燕时洵黑了脸。

    当所有村民互相指责谩骂,扭成一团,眼看着就要内讧打起来的时候,燕时洵缓缓站起身,不轻不重的道:“既然论坛补不了,那我就用你们的皮来补,不过分吧?”

    他并没有扯着嗓子喊,但不大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清晰的传到了每个村民耳边,让他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村民又惊又惧的放下手,看着燕时洵时连腿都在哆嗦,唯恐燕时洵现在就对他们做什么。

    村民们靠打劫讹钱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后悔,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掉进了钱眼里了,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了不说,眼看着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他们一边心里暗自咒骂着那个逃跑的年轻人,一边战战兢兢的向燕时洵求情,说给他们点时间,他们一定会找出解决办法的。

    说着,村民还拼命的将拿回来的钱往燕时洵手里塞。

    其他人也恍然回过神来,赶紧去掏口袋,将那些零碎破旧的钱币争先恐后的往燕时洵眼前递,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就被燕时洵记住了。

    这场面,看得车上的嘉宾们叹为观止,觉得自己的认知被重新刷新了。

    ——见过劫匪反而给受害人送钱的吗?还生怕受害人不收的那种?

    他们现在就见着了。

    宋辞兴致勃勃的将脸托在椅背上,看得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但赵真却捕捉到了令燕时洵变脸的最关键的那句话。

    “轮胎没办法补的话……”

    赵真迟疑道:“我们不就没法离开这里了吗?”

    车厢内瞬间安静。

    随即,白霜带着哭腔的道:“我刚刚试了,连信号也没有,没办法给救援队打电话。”

    安南原傻眼了:“这,那,这这这怎么办啊?”

    所有人最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比遇到恶民还要糟糕的事情是,他们陷在了这里,无法离开。

    南天也担忧道:“时间长了,那些村民万一有了别的心思怎么办?燕哥总不能真的杀了他们啊。”

    唯有坐在最前面的邺澧和战将,依旧是镇定自若的平静。

    邺澧侧着身看着车外的燕时洵,语气平淡的向旁边的战将问:“是你做的吗?能够缩地成寸,日行千里,这是你当年率领十万将士从邺地奔袭西南时就做过的,如今再一次上演。”

    战将微微垂下眼睫,并不曾言语。

    阎王却缓缓站起身,拢着袖朝两人的方向走来:“传闻中,邺城一战之后,有好心的百姓感念曾经的恩德,为战场上死去的将士们收拾骸骨,藏匿于深山之中。”

    “其中最像真相的一则传闻里,当时的埋骨地,就在邺地附近。”

    “也就是,如今的江北。”

    折扇在阎王手中转了一圈,重新落回他手心,而他轻笑:“战将阁下不说话,是在默认吗?”

    “也对,邺澧已经是鬼神,相当于割舍了自己生前的经历和情感,对骸骨的感知已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作为凡人战将顶峰力量的你,却并非如此。”

    “你应当会知道自己当年遗留在战场上的骸骨,如今被埋葬在何处吧?”

    阎王步步紧逼,眼眸死死盯着战将,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情绪波动:“你引所有人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嘉宾们虽然不了解全部事情,但之前在西南荒村的时候,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些真相,大概知道这几人的身份和关系。

    听到阎王说出这些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不敢插话。

    直到此时,战将才微微抬眸,越过邺澧看向了车窗外的燕时洵。

    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没有半点被阎王和邺澧一起质疑的慌乱。

    “时洵所盼望的事情,也是我的执念。”

    他道:“我不清楚我的尸骨在何处,我只是,不想让时洵失望,我想要实现他所有的愿望。”

    “是我对时洵的感情,指引我来到这里。”

    此话一出,邺澧立刻暴怒,骨节分明的手掌紧握成拳,挥向战将。

    “嘭!”的一声。

    战将偏过头去,轻易避开了邺澧的攻击。

    但椅背却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在邺澧的一拳下,直接爆开,成了一地的零部件和棉花。

    嘉宾们目瞪口呆。

    邺澧冷笑:“你是想说,你比我对时洵的感情更深是吗?想和时洵在一起?”

    “想都别想!”

    战将却勾起了一丝笑意,不以为意:“恐怕选择权并不在你。”

    车外,燕时洵听到了从车内隐约传来的声音,敏锐的抬头看了一眼。

    车内的邺澧顿时熄了火,强制压下了怒火,重新坐回座位上。

    而燕时洵颠了颠手里的一沓不薄的零碎纸钞,漫不经心的笑了:“你们该不会以为,这钱真能买你们的命吧?”

    刚刚还争着送钱的村民们,顿时呆滞在原地,忐忑不知道燕时洵的意思。

    “我要的是事情恢复原样,如果你们做不到。”

    燕时洵皮笑肉不笑道:“谁让我不高兴,我就只能用谁的命来找点乐子了。”

    村民们差点没当场吓死过去。

    他们顿时联想出了很多自己和家人死亡的画面,不用燕时洵再多说,就已经自己把自己下的直发抖,连话都说不太清了。

    但为首的像是村长的人,还是强撑着仅剩的胆子,向燕时洵建议道:“要,要不您先在我们这留宿,我们肯定好吃好喝的招待您。然后让村里人往外面跑一趟,找个会修轮胎的师傅回来,您看怎么样?”

    燕时洵却冷哼了一声,脚尖一踢一勾村民掉在地上的农具,农具就立刻飞了起来,被他准确的握在了手里,瞬间指向村长。

    农具的尖头从村长脖子前面划过,他甚至觉得脖子一凉,有种被割开了喉咙的恐惧感。

    而燕时洵笑着问他:“想跑?”

    “不,不不是!”

    村长惊出一身冷汗,赶忙道:“要不您的人和我们村的人一起,一起去外面找个师傅回来!”

    “或或或者您可以让您的人爬到山头,那上面有信号,能联系外面的人,您自己找也行。”

    村长被吓得大喊:“您可千万别冲动,我们错了,真的!真不敢了!”

    燕时洵定定看了他两眼,又眼神阴冷的扫视过所有村民,将所有人都看得低下头去大气不敢出,这才收回了视线。

    他缓步上前,在村长瞪大了的眼睛中,抬手拍了拍村长的肩膀,像是好心帮对方拂去灰尘一样。

    燕时洵笑着道:“没关系,你们继续做之前的事也可以,我不介意多找点乐子解闷。”

    “别那么拘束。”

    他咧开唇,笑意却不曾达眼底:“我和你们开玩笑的。”

    但他的笑容,却令所有村民恐惧。

    可燕时洵还不满足,他轻轻歪头,平静的问对方:“不好笑吗?”

    不少村民当场就被吓哭了,却还是不得不硬挤出笑容附和:“哈,哈哈,好笑,好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撞上这么个摸不透猜不透喜怒无常的疯子,村民们悔恨万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世上比他们恶的大恶人竟然这么多,让他们给撞上了不说,还这么恐怖!

    但几放几收之后,情绪跟着忽上忽下,村民们却也完全没有了多余的心思,彻底是燕时洵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敢有半分迟疑,就怕燕时洵真的一个不高兴就屠村。

    他们很清楚,亡命之徒不能惹。

    见下马威生效,燕时洵这才缓缓收了唇边的笑容,眼神漠然却理智。

    第320章 晋江

    有了一开始的震慑,村民们肉眼可见的畏惧于燕时洵可能的凶残,和最开始的胡搅蛮缠相比,现在简直乖得不可思议。

    燕时洵毕竟刚从旧酆都的战场上下来,杀意还没有退干净,连厉鬼都闻风丧胆,更何况是这些村民们了。

    在主动说要招待燕时洵等人之后,村民们就赶快往家跑,唯恐燕时洵一个不高兴就对他们做点什么。

    燕时洵冷笑一声,也不怕他们背着他再动什么手脚。

    在场的村民有一个算一个,就算真的对峙,他也丝毫不惧。他现在震住他们,反而是在救他们,不想直接动手而已。

    就连那几个被燕时洵打得伤势不轻的青壮年,也在家人的搀扶下赶紧跑了,连与燕时洵对视的勇气也没有。

    很快,村头就只剩下了一地狼藉,再无半个村民身影。

    这场面,看得车上的嘉宾们一愣一愣的,他们一边被车内低沉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一边高兴的直搓手。

    而燕时洵回到车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邺澧而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是你做的?”

    邺澧顿时一副委屈受伤的模样,平日里锋利的眉眼都垂了下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燕时洵,像是在因为燕时洵不信任他而伤心。

    大概是邺澧往常过于冷酷,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所以当他流露出这一面时,就极具说服力,甚至让燕时洵瞬间就领会到了他的想法,甚至被这份情绪所感染。

    冷酷之人的脆弱,尤为打动人心。

    燕时洵飞快的眨了眨眼眸,竟然心下有了几分愧疚之意。

    虽然邺澧还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情感已经背叛了理智,先一步愿意选择相信了邺澧。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心中悸动,正色向邺澧问道:“如果不是你,那还有谁能够做到日行千里。”

    “从西南离开到现在,我的时间只过去了三小时,现在我们却身处八百公里之外的江北,时间也是傍晚五点。”

    燕时洵平静道:“你别告诉我,这是正常的。”

    邺澧没有说话,只是在燕时洵说只有他一人能做得到这件事的时候,视线微微向旁边偏移了一下,做出一副“不小心”看向战将的模样。

    燕时洵注意到了邺澧的视线,也顺着看过去。

    然后他顿了顿,猛然意识到,邺澧并非唯一一个。

    与邺澧同体异位的战将,也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