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安南原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白霜疼得浑身直冒冷汗,但在听到安南原的话时,还是觉得自己的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大脑因为疼痛变得迟钝了。不然,她怎么听不懂安南原的话了呢?

    迟了好几拍,白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安南原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

    “……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变成僵尸了吧?还糯米黑狗血的。安南原,你少看点电影啊。”

    白霜无奈的看着安南原,冲他展示了下自己血肉模糊,甚至隐隐露出白骨的手掌心,苦中作乐的道:“幸好我是靠嗓子吃饭的,不是医生或者钢琴家,伤了手也没什么问题。”

    安南原低头一看,先是被白霜的伤势吓了一跳,随即才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

    他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挠了挠头,努力缓解尴尬的气氛道:“不是就好,哈哈,哈哈。”

    不过安南原一抬手,白霜这才发现,他的衣袖上也沾了大量的鲜血,并且还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在离开西南的时候,安南原换了一件白色毛衣,所以现在沾了血之后格外的显眼。

    白霜赶紧关切的问道:“你受伤了?”

    安南原:“?”

    他顺着白霜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毛衣上的血迹,自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当他放下手时,才看到自己同样血肉模糊的手心,甚至伤口里还夹杂着木屑。

    因为安南原的武器是遗像,他又不太会用这种不趁手的“武器”,所以只能凭着蛮力抓着遗像框,冲着死尸就是一顿招呼,也根本顾不上自己有没有受伤。

    当人的神经紧绷时,注意力全被放在眼前,根本看不到自己本身的情况,就连受伤的疼痛也被屏蔽在外。

    直到现在放松下来,又被白霜提醒,疼痛才后知后觉的蔓延上来。

    安南原顿时觉得,自己的手掌连同手筋都在抽搐着疼,翻卷的皮肉里筋骨涌动,像是又异形要冲开皮肉钻出来一样。

    安南原:“qaq!”

    白霜:“……你又脑补什么了?别哭,憋回去!”

    因为刚刚紧张的防守,嘉宾们都或多或少受了伤。

    他们本就不是燕时洵那样日日锻炼不曾松懈的人,除了赵真这个常年跑龙套而混得皮糙肉厚的人以外,其余的嘉宾们都被磨破了手掌,身上也全是青紫撞伤和擦伤血痕。

    但他们并没有处理伤口的时间,只是在喘了口气歇了歇之后,就立刻重新振作起来,回到窗口,和死尸继续战斗。

    南天更是略显笨拙的从窗口里爬了出去,跳进了院子里。

    在南天脚步落地的瞬间,头狼的目光就如厉电般直射过来,像是在看着顽劣崽子一样,眼神里带着责备。

    南天连忙举手解释道:“我来帮你,这样更快一点!”

    怕被头狼拒绝,南天还补了一句:“燕哥离开的时候告诉我,他不在的时候其他人的安全就暂时交给我。现在有危险,我不能退缩。”

    “燕哥信任我,如果你是被燕哥喊来保护我们的话,也应该试着相信我。”

    头狼上下打量了南天两眼,表情极为人性化的流露出嫌弃来。

    南天作为兢兢业业的男明星,也有着肌肉紧实的好身材,在娱乐圈里算得上是强壮,腹肌照的转发量超高,甚至上过话题,让粉丝们疯狂舔屏。

    但落在头狼眼里,就根本不够看了。

    ……还说相信,细胳膊细腿连兔子都比不上的崽子,要不是被那个青年保护着,怕是能在冬天活活饿死,兔子都打不着一只。

    头狼定定的看了南天一眼,但还是甩了甩银灰色的大尾巴,扭过头去,像是默认了南天和它一起对付院子里的死尸。

    ——毕竟幼崽难得有点动力,作为家长也要给点鼓励。

    头狼毛蓬蓬的耳朵抖了抖,觉得这一届的崽子可真难带。

    啧。

    南天得到了首肯,立刻高兴的小跑到头狼身边,一手握着挂在胸前的织物,一手挥着铁锹,也跟在头狼身后,等着头狼把死尸咬得半死不活之后放过来,再一锹一个,死尸顿时倒地。

    隐隐有形成流水线作业的趋势。

    留在房屋里的嘉宾们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但在这样的配合之下,小院里的死尸接连倒下,很快就横扫了一大片。

    可不等南天高兴,就乍然听到从远处传来的野狼悲鸣。

    那声音虚弱而颤抖,不像之前那样威风凛凛,反倒像是在警告死亡一样。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拼死也要向同伴示警。

    头狼警觉的抬起头,踩踏在一地血肉碎骨中,仰头看向山林和院外的田野。

    南天听不懂野狼的示警,但头狼却很清楚自己的同伴在说什么。

    它慢慢咧开嘴巴,露出獠牙,紧皱的五官间是狰狞凶恶的战意,幽绿的眼珠明亮非凡,怒火熊熊燃烧。

    但很快,南天就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

    ……一具奇怪的死尸,出现在了小院的大门外。

    南天看到,那死尸穿着寿衣,从衣服里露出来的手脚都已经腐烂到只剩下枯骨,可偏偏头颅却是完好的。

    他甚至能够分辨出那死尸的五官。

    不过,死尸身上的寿衣沾着鲜血,滴答落在了他的脚边,就连他的嘴巴和脸上都蹭满鲜血,还有几缕灰色的毛发粘在他的脸上。

    南天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这死尸刚刚的去向,以及这些鲜血可能的主人。

    他立刻担忧的看向头狼。

    爪垫轻盈无声的踏进血泊。

    头狼矫健流畅的身躯在月光下,像是一支银灰色的利箭,迅速直射向门外的死尸。

    狼以力量为尊,最强者为头狼。

    作为统领整个狼群的头狼,拥有着远超狼群的力量和巨大身形,堪称恐怖的爆发力足够它撕碎任何猎物。

    而现在,头狼惊怒,力量毫不吝啬的涌现,利爪在嘶吼间直指向死尸的天灵盖。

    “嘭!”

    死尸的头颅如烟花炸裂,红白的碎块飞溅,落在头狼漂亮的皮毛上。

    它冷冷抬头,看向四周。

    小院外,一道道身穿寿衣的死尸带着满身鲜血,缓慢的向小院靠近,呈现包围之势。

    头狼慢慢压低了身躯,喉咙间低吼嘶鸣,幽绿的眼珠恶狠狠的环顾敌人。

    ……

    幽暗空旷的溶洞中,除了两人之外再无他物。

    邺澧紧紧拥抱着自己的爱人,不愿意放开手。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不要再向前滚动,让他们可以在这片黑暗中遗忘天地众生,只作为彼此的爱人而存在,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打扰他们。

    可最难捱的,却是邺澧的清醒。

    他很清楚,情感对于自己的爱人而言,永远都只能占据小小的一部分。

    而就是这一点,都是他压上了所有才换来的。

    燕时洵心中装载的,是天地苍生。他绝不会推卸责任,甚至连本可以轻松拒绝的重担,都被他主动扛在了肩上,撑起这将倾的天地。

    如果谁阻碍燕时洵为苍生而战,那就相当于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是,唯一一个成功存活下来的恶鬼入骨相,为大道信重甚至愿意交托天地之人。

    虽然很无奈,但是邺澧知道,他所爱着的就是这样璀璨坚定的魂魄。所以,他永远不会让燕时洵面临必须做出选择的痛苦。他的爱人,只需要做新想要去做的事情就好,其他的……就尽数交给他吧。

    他怎么舍得看到燕时洵痛苦?

    邺澧咬牙撑过试炼,从大道手中接过权柄,接纳过去的自己,执掌天地。

    然后,回到燕时洵的身边。

    哪怕一刻的分离,他都无法忍受。

    邺澧格外珍惜燕时洵对自己的情感,更不会去试探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意。

    即便再不舍,他也只是轻蹭着爱人的脖颈,温柔轻吮齿痕渗出来的血珠,珍而重之的落下最后一吻。

    然后,恋恋不舍的松开了环抱着燕时洵的手臂。

    不过奇怪的是,以邺澧对燕时洵的了解,这时燕时洵回身打他才更符合他的性格,但燕时洵在被放开后,却依旧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嗯?

    邺澧心中疑惑,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念头,就是难道时洵受了伤而他没有发现?

    但他立刻否决了这个可能。

    在他还没有穿行过试炼回来的时候,就因为接纳了过去的自己,在千年前酆都一战后做出了与曾经截然不同的选择,而已经得到了对遗骸的感知。

    所以,当燕时洵靠近棺木的时候,邺澧也发觉了他的存在和虚弱,因此力量奔涌向燕时洵,充盈他的经脉,治愈他的重伤力竭。

    按理来说,燕时洵不会再有伤口。

    邺澧轻轻皱眉,正准备上前询问,但忽然间,他如福至心灵般想到了什么,顿时了然的笑了起来。

    害羞的时洵,也很可爱。

    好在溶洞中一片黑暗,让燕时洵微红的脸颊可以完美隐藏其中,没有任何人看到这一幕。

    他迅速整理好情绪,等片刻后他回身看向邺澧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锋利。

    “走吧。”

    燕时洵轻声道:“天地,在等着我们。”

    邺澧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回应:“好。”

    鬼神的话音落下,狂风顿从脚下升腾而起,吹刮在空旷的溶洞中,风刃锋利的将嶙峋石壁卷碎,石块纷纷落下发出巨响,整个溶洞也像是地震一样开始晃动。

    而从棺木中散开的光点,则在狂风的作用下从四面八方向邺澧聚集而来,吹鼓他垂地的长袍,发丝在空中漫卷缭乱,但却无法掩盖他锋利如刀的眉眼。

    当他仰起头看向前方时,仿佛穿透了整个溶洞,直直看向虚空中的大道。

    酆都之主上前一步,缓缓抬起手,指向天空。

    “威天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