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来,头狼会死,完全是因为她。是她没有看到从身后扑过来的死尸,而头狼为了救她,纵身一跃,替她挡下了死尸的利爪,却也伤及肺腑,重重的摔了下来。

    头狼强忍着伤,咬牙坚持着杀死了所有死尸,但自己的伤口也越来越多,直到彻底拖垮了它自己,失血过多倒在了地上。

    白霜哭到崩溃,眼泪落到伤口深可见骨的手掌心,更是激起一阵疼痛,但她却根本顾不上自己,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恩人。

    头狼也听到了白霜的哭声,它晃了晃大尾巴,有些烦躁。

    这时,燕时洵却给出了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选择。

    “如果你对人间还有留恋的话,我可以让你留下来。”

    燕时洵看向手掌下的头狼尸体,温热柔软的触感依旧在透过他的手掌传来。

    最后一口气,其实还留在头狼的身躯里。

    燕时洵查看过了,头狼的魂魄是完好没有受到损伤的,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执掌生机和死亡的邺澧,能够让头狼还魂于身。

    虽然大道不会扰乱生死,但是却可有让身负功德的新丧魂魄,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就看头狼自己的意愿。

    听到燕时洵言简意赅的说起继续活下去的方式时,头狼愣住了。

    显然,它从未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头狼回身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犹豫。

    对它来说,生和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可眼前的青年却说,它可以以魂魄存留在一口气还未散去的身体里,以非生非死的方式活下去,直到阳寿耗尽,它的魂魄再脱离身体。

    头狼皱着眉,似乎很嫌弃自己。

    它看向燕时洵的眼神分明在说:你不觉得这就像是嚼剩肉一样,很恶心吗?

    燕时洵哭笑不得的道:“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的魂魄,你还会嫌弃你自己吗?”

    他看了眼被污血覆盖有些狼狈的头狼身躯,哄道:“放心,回去洗一洗保证和生前一样干净。”

    如果燕时洵只是普通的驱鬼者,确实无法做到这种程度,就算他是恶鬼入骨相也不行。

    但如今,他和邺澧共担大道,生机的力量就在他的掌中。

    在规则之下,还有很多可以思考和使用的方法。

    新丧的头狼热血未凉,一口气还未散去,魂魄本就还有一部分留在身体内。严格来说,头狼还没有死透,只需要地府和酆都同时做出拒绝承认头狼的判决,再引生机回到头狼身躯内,它就可以和生前没两样的活下去。

    只要头狼愿意,燕时洵随时可以开始。

    对除了燕时洵以外的任何人神鬼而言,这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曾经的大道,也空有理论,无法真切的实践这个方法。

    毕竟想要让地府和酆都同时配合,是极为艰难的事。

    大道在百年间数次叩响酆都中门,邺澧却始终闭门不见,又怎么会同意大道其他的请求?

    所以一直以来,还魂于尸只是一个空想的理论。

    可对于燕时洵而言,一切就有所不同了。

    ——地府和酆都,就在他身边。

    酆都不同意?不存在的,除非邺澧想要自己回酆都睡冷床了。

    地府不同意?

    更简单,把井小宝拎过来打一顿就好了。

    燕时洵漫不经心的想着,边轻抚着头狼,边等待它给出答案。

    头狼的神情还是很别扭,觉得这不符合它一向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都说好要死了却不死,听起来很想懦夫逃避所为……

    但就在头狼犹豫的时候,一直跟在燕时洵身后的野狼,却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头狼,它身后的尾巴疯狂甩动,简直像个飞机螺旋桨。

    在听到头狼可以“复活”的时候,最惊喜的并不是嘉宾们,而是野狼。

    它本来已经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同伴们全部战死的事实,就连它自己也要在稍后前去投胎,下辈子再回来做古邺地的狼,却没想到,当它接受现实的时候,却有新的希望出现!

    能够重新“复活”,多棒啊!

    这意味着它们这个族群,依旧有狼在撑着,并没有全部覆灭。

    虽然它已经死亡,但它由衷的希望自己的同伴们能活下去。

    或者是死后“复活”。

    野狼甩着大尾巴一步步上前,呜呜咽咽的靠近头狼,撒娇一样用头去蹭着头狼,不像是狼反而是家养的狗子。

    这让头狼在惊讶之余,很是嫌弃,一巴掌把野狼推开去。

    野狼:qaq

    头狼:=皿=

    燕时洵注意到了两匹狼魂魄之间的互动,趁热打铁的劝道:“你是不敢吗?害怕自己不熟悉的未来?”

    他笑眯眯的道:“在你的下属面前这么怂,啧。”

    嘉宾们:“…………”

    啊……这,这是劝说吗?这是火上浇油吧。

    但头狼却瞬间气炸了,在自己的族群面前,它的威严不可侵犯。

    不等头狼龇牙靠近燕时洵,就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狼头,道:“想通了?那就来吧。”

    说着,燕时洵就把头狼拽向自己。

    头狼:“???”

    它的表情一片空白,还处于懵逼中,活像是走在街上突然被销售一把拽进店里的路人。

    野狼开心的甩着大尾巴,但还没等笑出来,它也被燕时洵一把拽了过去。

    野狼:“嗷???”

    啥?这里面还有我事呢?我不是要去投胎的吗,尸体都埋好了,其他同伴也都走了,就差我一个了。

    燕时洵一勾唇,笑着冲怀里的两匹狼道:“问题不大,只要有承载体,就能让你们回到人间。只有一匹狼难免孤独,做个伴也好。”

    野狼尚在懵逼之中,但头狼已经反应了过来。

    它意识到,只要自己同意燕时洵的提案,那不仅是自己,它的这个族群同伴也能够借由它的身躯活下来。

    虽然不知道燕时洵具体要怎么操作,但头狼在短暂的别扭之后,选择了相信燕时洵。

    它停止了挣扎,趴在燕时洵的怀里仰头看着他,眼神严肃。

    燕时洵轻笑着看向邺澧,邺澧立刻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酆都之主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空划过,顿时一圈圈水纹波荡散开。

    在酆都令下,属于两匹狼的命格开始改变。

    同一时间,燕时洵也沉声唤出了井小宝。

    下一秒,一个孩童的身影从墙头出现。

    孩童穿着小西装背带裤,双手撑着胖鼓鼓的两腮,本来清秀漂亮的五官被他自己挤成一团,反而胖乎乎的可爱极了。

    “吖?燕燕你喊我?”

    井小宝好奇的努力伸长脖子往小院里看,在看到燕时洵怀里的两匹狼之后,他圆滚滚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短呼呼的手指指着狼惊喜的大喊:“这是燕燕你要送我的大狗狗吗!是生日礼物,谢谢燕燕!”

    有嘉宾抬头向上看去时,顿时一声惊呼,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可爱化了,像是夏日里的冰淇淋。

    唯有燕时洵眼神死:“…………”

    这算什么,指狼为狗吗?这孩子几天不打,又皮起来了。

    头狼本来还很好奇阎王是谁,结果它刚一转头,就猛地听到了来自井小宝的呼唤,顿时冷漠脸。

    老子是狼,狼!能吃了你的那种!

    但井小宝已经快乐的从墙头跳了下来,哒哒哒的小跑向燕时洵,张开双臂就把半蹲着的燕时洵抱了个满怀。

    ——以及燕时洵怀里的两匹狼。

    在感受到怀里毛蓬蓬的顺滑皮毛时,井小宝幸福的长叹了一声,又使劲把自己埋进了两匹狼中间,左蹭蹭右蹭蹭,把自己头毛蹭得到处乱翘,活像个刚从毛毯里钻出来的普通孩子。

    但是他站在血泊里踩着死尸脑浆也丝毫没有动容的模样,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

    本来还想叮嘱井小宝的燕时洵,只能眼神死的任由他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一连串的彩虹屁不重样的吹,左一个“燕燕真好”右一个“谢谢燕燕的礼物”。

    燕时洵:“狼,这是狼……”

    井小宝:“呜哇!是大狗狗,好可爱呜呜!燕燕我好喜欢,我可以给它们起名字嘛~一个叫狗狗一个叫汪汪好不好?”

    燕时洵:“狼,是狼!!!”

    “大狗狗好软好可爱呜呜~”

    燕时洵:……算了,累了。

    看着井小宝在燕时洵怀里疯狂蹭蹭的模样,邺澧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但他仍旧不小心捏碎了手边的墙壁,砖石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这一声响吓了嘉宾们一跳,顺着声响看去时,就看到邺澧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修长的手掌直接拽着井小宝身后的背带,单手就把他拎到了半空,作势就要揍井小宝。

    一般这种时候,井小宝都会被吓得大哭,赶紧认错寻求原谅,免除一顿揍屁股之苦。

    但这一次,他却连被拎到半空也不忘拽着“狗狗”的爪子,恋恋不舍的冲“可爱大狗狗”奶声奶气的喊:“汪汪你等我!你等我挨完揍就带你回家!”

    邺澧:……这是有多喜欢“狗”。

    两匹狼已经完全不想说什么了,放弃解释,蔫蔫的趴在燕时洵的怀里。

    尤其是头狼,它感受着自己被井小宝揉乱的一身皮毛,突然发现了燕时洵好。比起下手没轻没重的小孩,它果然更喜欢燕时洵!

    ——特别是当这小孩是阎王,执掌死亡,它想打都打不过的时候。

    另一匹狼更是疯狂往燕时洵的怀里钻,被惊吓到了一样寻求安慰。

    看得燕时洵眼神复杂:“我刚刚还帮你们解释,你们是狼不是狗。但你们现在这做派,真的让我很难解释得清了。”

    头狼人性化的心累长叹一口气:随便吧,累了,幼崽果然最不可理喻了——谁疯了吗?竟然让幼崽当阎王!

    燕时洵眨了眨眼眸,指了下自己:“我让小宝做阎王的,他很适合。”

    头狼:……果然,有什么家长就有什么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