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海云观所有道长都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手里的事情,愣愣抬头向金光的方向看去,屏住了呼吸。

    那是……星星的房间。

    仿佛天地大道一样纯粹干净的力量在海云观中蔓延,就连山林间的生灵也受到了滋养,梅花瞬间抽枝发芽,绽放花瓣,暗香浮动。

    而天空中云层飘忽,隐隐有所变动。

    大道垂眼于此。

    道长手中的罗盘疯狂旋转,经书哗啦啦的翻页,异象出现在每位修道者的眼前。

    香炉中点燃的香缭绕,在空中形成了玄妙的形状,好像神也在欣慰。

    而大殿上烛光明亮,没有被风吹动分毫,如同在为某位存在护法。

    身处海云观的香客最初还以为是地震,引起了一阵惶恐的惊声喊叫。但小道童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立刻开始维持秩序,让香客们不要慌乱,防止踩踏事件。

    “小师父,这,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地震了吧?”

    有香客惊恐的抓住小道童的手臂,颤抖着想要求一个心安。

    小道童看了眼金光的方向,心中了然,他点了点头,板起稚嫩的脸颊装成大人的模样,抬头严肃的向香客解释道:“不用担心,这是燕道长在做法……”

    “咚!”的一声清脆响声,一只拳头从上到下砸到了小道童头上,瞬间将他向下压去。

    香客惊呆了。

    他呆呆的顺着那拳头向上看去,就看到了一张笑眯眯的脸。

    那道长身披着道袍,衣服下面还能看出一圈圈厚重绷带的痕迹,木头发簪梳着太极髻,笑眯眯的模样颇有些风流潇洒之意。

    “这孩子乱说呢,不用在意。”

    道长漫不经心瞥了一眼金光,才继续笑着道:“前几日观中买的灯泡瓦数太高,可能电压不稳,炸了吧。”

    “……啊?”

    香客懵了:“是,是灯泡的问题吗?那怎么这么响,真不是地震?”

    道长肯定道:“假冒伪劣产品嘛,害人呐,香客您以后可得买正品,别像我们一样被蒙骗了,省不了几个钱,反而招惹烦恼。”

    香客犹豫的看向小道童:“那刚才这位小师父说,是做法……”

    道长面不改色:“你听错了。”

    “我年纪不大,听力很好,绝对是做法……”

    “他说错了。”

    “…………”

    打发走将信将疑的香客,道长从松开按着小道童的手。

    小道童憋了满眼的泪水,瘪着嘴巴不服气的朝道长看:“师父,您怎么能说谎!这是口舌业。”

    “不是,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最能够接受的说法而已。”

    道长丝毫不以为意,背着手悠闲道:“难道你想看到这些人回到家以后疑神疑鬼,影响生活的样子吗?”

    “不想……但您也不能骗人!”

    小道童愤愤道:“我偶像就从不骗人!”

    道长:“…………”

    他惊奇的挑了挑眉毛,看着自己的小徒弟,感慨着问道:“你对燕道友的滤镜到底是有多厚啊?你是我徒弟还是他徒弟?论起骗人,可能没人比得上燕道友了。”

    ——毕竟之前在直播的时候,连海云观都觉得可能瞒不过去了,结果燕时洵面不改色,两三句话就颠覆了观众们的概念,忽悠得他们晕晕乎乎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成功忘了鬼怪的事情,继续相信科学。

    这也让海云观不少道长大呼开了眼了,竟然还能这样解释!

    小道童惊呆了。

    他吸了吸鼻子,但犹豫了片刻,又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期期艾艾的问:“我真的可以做燕道长的弟子吗?”

    怨种师父:“…………”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里疯狂安慰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这是他亲徒弟,亲的!唯一一个!开门弟子!!

    可恶!

    道长:虽然为师也很崇拜燕道友,但徒儿你敢不敢给为师留个面子?你这样,为师很难做道长诶qaq

    刚好这时其他香客看到了道长一身显眼的道袍,也都纷纷围了上来,担心的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道长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金光已经渐渐散去,转而变成了铺散开来的生机,如春风吹拂大地,所过之处草木繁盛,生灵雀跃。

    而天幕之上,剧烈变动的星象也重新归位,恢复了平衡。

    云雾散去,一切重新变得平静。

    除了修道者之外,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何等堪称奇迹的大事。

    ……不过,对于那位燕道友而言,或许只是翻覆手掌般的事情吧。

    道长微微笑起来,面不改色的道:“电线老化,劣质灯泡炸了。”

    香客们:“???”

    道长笑着冲他们眨了眨眼睛,道:“要相信科学嘛。”

    众人的神情一言难尽,还特意抬头确认了下这是不是海云观。

    ——在道观里的道士宣扬科学?怎么想都不太对啊。

    但年轻人们却眼睛亮了:“哦哦哦!燕哥的口头禅!”

    其中一人还压低了声音学燕时洵的语调:“少迷信,多读书,要相信科学,啧。”

    周围看过“心动环游九十九天”节目的人们,顿时都心领神会的大笑起来。

    “所以,燕哥果然是海云观的道士吧?你们看海云观其他的道长也会这么说。”

    “那我们今天这算是到燕哥娘家一游了?好诶!”

    “我本来还在怀疑到底有没有鬼……但道士自己都说要相信科学,是不是就说明真的没有鬼啊?”

    “诶呀,燕哥还会骗你吗?他说没有肯定就没有啊,你还怀疑什么?”

    “什么鬼不鬼的啊,你们都几岁了还相信那个?”

    大殿前,在震动和异动过去之后,游人香客们慢慢恢复了平静,到处都是笑闹声。

    道长也点了点头,带着自家小徒弟走了——他得好好教育下自家徒弟,他也是不弱于燕道友的帅气的!

    咳,可能,大概,也许……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吧。

    小道童:“说谎的骗子!”

    “你偶像也说谎!”

    “没有!我偶像天下第一好!”

    而安静的房间中,燕时洵看着艰难睁开眼睛的路星星,勾唇微笑:“星星,欢迎回到人间。”

    路星星颤了颤眼睫,长久没有睁开过眼睛使得他对光线极为敏感,在金光中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片迷蒙,等了半晌,他的视野才渐渐清晰了起来。

    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燕时洵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厘米,铺天盖地的威严从燕时洵身周自然而然的向外散发,压迫感有如天地四合。

    这是大道的力量和威严,不容挑衅。

    但在路星星面前,这份力量并没有伤害他分毫,而是温柔用力的将他包裹其中,像是将幼崽护在羽翼之下的温暖安心。

    路星星连一丝多余的压力都没有察觉到,长久卧床的身体甚至轻盈得快要起飞,丝毫没有不适感。

    当他与燕时洵对上眼眸的时候,他恍然觉得自己好像撞入了一片璀璨银河,其中繁星千万,明亮闪烁,足以令人溺毙于此。

    “燕哥……”

    路星星不敢置信的轻唤着眼前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艰涩,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气音。

    太长时间没有说过话,路星星连嗓子都生锈了。

    可话一出口,路星星就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迷蒙的神魂还没有恢复工作,停止运转的大脑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不知道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他忘记了自己从西南回到海云观的经过,即便艰难回忆,最后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他在白纸湖旁边让其他人先走,他留下拖延群鬼的画面。

    再然后……

    路星星晃了晃大脑,慢慢想起来了记忆后面紧随而来的疼痛。

    烈火经身,寸寸烧毁神魂,疼痛到无法呼吸。

    而他现在嗓子这种声音,还能看到燕哥,还有这床铺和房间一看就是海云观,难不成……

    “我,我死了吗?”

    路星星声音恍惚:“我这是回光返照吗?”

    燕时洵挑了挑眉,唇边隐隐有笑意流露。

    即便他用生机力量冲刷路星星的神魂身躯,没有让他留下一点后遗症,但他毕竟很久都没有用过这具身躯,如今神魂重新穿上皮囊,还要多些时间才能适应。

    燕时洵很清楚这一点,路星星却不知道。

    而燕时洵没有及时回答,也让路星星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泪水“唰!”的一下就涌了上来,他眼眶通红,颤巍巍的握住了燕时洵的手,交待遗言般开口道:“燕,燕哥,你记得要和师婶好好的啊。我死了之后,你们一定要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哦对了,其实滨海市老院子里的那本古籍,不是小宝撕的,是我在里面打瞌睡不小心把哈喇子流在上面了。因为小宝在旁边,我就顺手塞给他了,说那是你让他背的。本来我还想瞒着的,但既然我已经死了,还是轻轻快快的走吧,这种秘密就交给燕哥你了。”

    “还有,院子里的鱼缸不是张无病打碎的,我去拜访的时候被小宝玩的人头吓到了,不小心踹碎了鱼缸,刚好张无病从那走过,我就说是张无病干的。”

    “师父的桃木剑也是我折断的,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后山种菜,其他道长让我去施肥,我就借师父的桃木剑一用,帮着施了个肥,谁成想挖地的时候剑断了……”

    路星星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燕时洵坦白,诚恳得不得了。

    但燕时洵面容上的笑容已经逐渐消失,他眯了眯眼,神情危险了起来。

    哦……原来都是你小子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