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年笑笑,不置可否:“我去趟卫生间,你们继续。”

    他转身拉开门出去,在门合上之前还能听见几句打趣传出来:

    “陆少慢慢来,我们不急,等你。”

    “看那样气得不轻,陆少好好哄啊。”

    陆时年扯了扯嘴角,往卫生间反方向走去。

    -

    时间差不多了,简游回到工作台,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准备下班。

    同事:“怎么了,谁惹你了这个表情?”

    简游:“碰见傻逼了。”

    “什么傻逼?”同事忽地一惊:“你不会跟包间的客人打起来了吧?!”

    简游:“……没有。”

    差点,没打起来。

    同事松了口气:“那就好,想开点儿,什么工作不会遇到几个傻逼。”

    简游:“知道。”

    同事:“行,那你回去吧,注意安全。”

    简游回更衣间换了衣服,顺着厨房旁边的过道从后门离开了酒吧。

    刚走出不远,就看见了靠墙站在那里无所事事玩着手机陆时年。

    简游脚步放慢,直至完全停下。

    陆时年抬头,像是才发现简游的存在,意外挑眉:“下班这么早?”

    简游没回答他,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时年抬了抬手:“里面太闷,出来透个气。”

    简游干巴巴哦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陆时年好整以暇盯着他:“怎么,想跟我道谢?”

    简游没承认,但也没骂人,陆时年就知道自己大概猜对了。

    “不用了。”

    他将手机在指间转了两圈,懒洋洋道:“我一向不喜欢这种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口头表达方式。”

    简游皱眉更深,语气生硬:“那你想要什么?”

    陆时年做思索状想了一会儿,随后冲他抬了抬下巴:“我还挺喜欢你这顶帽子的,过来拿给我戴戴?”

    他刚说完,简游就立刻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戒备地盯着他:“不行,换一个。”

    “那没了。”陆时年耸耸肩。

    简游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们站在路灯下,充足的光源让陆时年可以将简游脸上任何细微之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包括冷白的皮肤,微阖的睫毛,以及眼尾处无故泛起的一点红色。

    处处都很漂亮。

    他驻目欣赏一会儿,突发奇想玩笑道:“哎,简游,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只兔子。”

    简游却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直接炸了:“你他妈才像兔子!”

    “你不喜欢?”陆时年惊讶:“我以为你应该很喜欢兔子。”

    简游:“放屁,谁会喜欢那种软不拉几的玩意儿!”

    “好吧。”

    陆时年也不生气:“不过你这个臭脾气跑来干服务业,确实挺让我吃惊。”

    他好奇道:“冒昧问下,你在这儿多久了,就没挨过打?”

    沟通到这里,简游对陆时年那点儿微薄的谢意完全消耗殆尽。

    “关你屁事。”

    他扔下这句,头也不回走出了巷道,没对陆时年竖中指是他此刻能表达出的最大仁慈。

    简游走后没一会儿,陆时年收到郭繁发来消息,问他人是不是掉进马桶了。

    陆时年:【秦有良走没?】

    郭繁:【视频】

    郭繁:【走什么啊,被你气得不轻,借醉冲他狐朋狗友撒火呢!】

    陆时年长按删掉视频,打字:

    陆时年:【下次再聚自己注意点,别什么垃圾都往我跟前带。】

    郭繁:【别骂了别骂了,真知道错了】

    郭繁:【那你还回来吗?】

    陆时年看了眼时间:

    陆时年:【算了吧,挺晚了,我回去了。】

    郭繁:【?】

    郭繁:【这么早?】

    郭繁:【不对,你要回去陪那男生?】

    郭繁:【你难道真把人养着?还是养在学校宿舍???】

    陆时年啼笑皆非。

    回了句【多读书少脑补,回去睡觉了】,不再看回复,关掉手机,转身往简游离开的方向慢悠悠走去。

    -

    从酒吧到学校大概半个小时车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人多混乱的环境里呆了太久,简游上车没多久就开始头晕,并且随着行驶时间加长,身体不适感也在逐渐堆积。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简游不安地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路灯,将车窗打开一条缝,让冷空气渗入车厢内部,试图用这种方法保持清醒。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眼,问:“怎么了同学,身体不舒服?”

    简游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有,只是有点急事赶着回去。”

    司机:“行,那你把窗户关上,我再开快点儿。”

    简游关上窗户,车厢再次变得密闭,他头晕的症状更加明显,能够明显感觉到体温也在逐渐上升。

    他用力闭了闭眼,拿出手机想要转移注意力。

    班群里九十九加的消息,不巧,他点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陆时年的名字。

    【我今天在校门口遇见陆时年了,擦肩而过那种,迎面颜值暴击。】

    【脸难道不已经是咱陆学长最不足为道的优点了吗?】

    【之前军训我被大雨困在食堂,还是陆学长把他的伞给了我,尼玛当时真的以为爱情来了,不过他真的好温柔啊。】

    【我听人说陆学长家庭很好。】

    【岂止是很好,那叫超级富二代。】

    【救救,一想到我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个男人有任何交集,我就想鲨人。】

    【鲨谁?】

    【没想到,你报名?】

    ……

    简游烦躁地关了手机。

    其实他没被陆时年欺负过,也没见他做过什么坏事,但就是本能地觉得,他不像个好人。

    或者至少不像她们口中这样是个纯粹温柔礼貌善良的人。

    但是他拿不出证据。

    车程过半,眩晕感更甚,甚至在看车窗外车灯和路灯时都带了严重的重影。

    或许他真的不该出门。

    不对,其实只要提前些时间离开,情况都会比现在好很多。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不应该贪那些酒的提成,也许会得不偿失。

    简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熬不住睡着的。

    出租车停在学校大门口,他被司机叫醒,脑袋都是懵的,没力气到手都快抬不起来。

    “小同学,你真没事吗?”

    司机再次确认:“有病别死撑啊,要不我直接给你拉医院去算了。”

    “不用,我没事。”

    简游缓了一会儿,拖着身子拉开门下车。

    过了十点,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了。

    简游走走停停,隔一段就得蹲下来醒醒神,从门口到宿舍的距离硬生生花了十多分钟才走完。

    回到宿舍差不多花光了他所有力气。

    戴亮亮已经在群里说过他今晚跟几个兄弟撸完串就会去网吧包夜,而陆时年还在酒吧,回来至少后半夜。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放心大胆在进去关上门之后脱力跌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闭眼大口喘气。

    没有开灯,门外偶尔有同层宿舍的人走过,来往打闹的声音跟他隔着一道门板,也隔了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