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一听这话,跨进门槛儿里的那只脚又缩了回去,抠了抠门。

    “说吧,有什么正事。”黄正咏说。

    唐念问:“你认识一个姓衡的道长吗?”

    黄正咏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姓衡的多了,你问的是哪个?”

    唐念:“他说跟你有仇。”

    黄正咏眯了眯眼,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哦,你说的是衡升荣吧。等等,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唐念就将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

    “这货就是一颗老鼠屎。”黄正咏搓着手里的棋,冷哼了一声,“我承认自己没什么风骨,贪财又爱占小便宜,但我虽然爱钱,但是也算是取之有道,他就是不择手段,为了钱什么事儿都愿意干。”

    黄正咏回忆起了一些往事,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惭愧,他还是我师弟呢,但是我师父当初一眼就看出了他心术不正,把他逐出了师门。我师父没看走眼,他果然走了歪门邪道,指使鬼害人,还另立了个门派,这些年没少跟青山观对着干。”

    唐念闻言也皱起了眉头:“那真的挺缺德的。”

    黄正咏啜了一口茶:“可不是吗,还是缺了大德。”

    他把杯子放下,又问:“你说他今天出现在了周家的葬礼附近?”

    唐念点了点头:“还说有什么正事,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黄正咏连棋都没心情下了,站起身在窗前来回踱了几步说,“这样吧,咱们一起去看看,看他到底在折腾什么。”

    几人刚走出青山观,就听见一旁的树林里传来了鬼哭声。

    “放开我……放开我……”

    宋言吓了一跳:“师、师父这是什么在哭?”

    唐念一拍脑门:“差点把它给忘了,是我去周家的时候顺手抓的鬼,进观里的时候绑在树上了。我先过去把它解开,说不定还能从它嘴里套出几句话呢。”

    “大师……大师饶命啊,我也是迫不得已,求求你放了我吧。”

    唐念说:“你如实交代,到时候我自然就会放你走。”

    那鬼连连点头:“我说!我什么都说!”

    “是谁指使你缠着那人的?”唐念问。

    “是那个姓衡的道士,他威胁我,说我要是不按他说的办就让我魂飞魄散永世。”那鬼嘴一咧呜呜的哭了起来,“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唐念被它哭的头疼,开口安抚了几句:“先别哭,那你是什么时候缠上周家人的?”

    “这、这具体的时间我也记不清了,总之就是今年,那姓衡的让我先跟着那个叫……叫……”

    唐念:“周肃。”

    “对对,等到他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了,他又让我跟着他儿子。”那鬼说,“我也不想害人的,大师,求你们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黄正咏走上前道:“要是你真的是被人利用,那自然会还你清白,但你刚才说的话要是有一句掺了假……”

    那鬼用弯曲的手指发了个誓:“绝对没有半句假话,要是骗了几位大师,那就……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黄正咏又问:“那周肃出车祸的事不是你造成的?”

    这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虽然不是直接造成的,但是算间接吧,因为被我缠上的人就会接连走霉运。我也是够倒霉的,这种事怎么就落到我头上了。”它越说越伤心,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难道就是倒霉鬼吗?

    唐念想,他以前就经常走背运,这鬼要是缠上他了,能负负相抵吗?

    黄正咏点了点头道:“那好,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几人一起下了山,这时天色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唐念还又接了一通任远打来的电话。

    “任远,什么事?”

    “唐哥,我刚才亲眼看见那个姓衡的进了周家,听起来应该是在商量墓地以及风水的事儿。”任远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看起来古古怪怪的,不像是什么好人。但我要是贸然闯进去也不太合适……”

    唐念跟解钰对视了一眼道:“你别冲动,守在那里别动,我们马上就过去。”

    任远:“好。”

    挂断电话之后,唐念就驱车去了周家,任远也出来了。

    几人下了车。

    “纪大师,你们也来了。”任远说。

    这一群人中也就黄正咏看起来脸生。

    纪唐跟他介绍:“这位是我师哥,黄道长。”

    任远:“黄道长好。”

    “你好你好。”黄正咏习惯性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潜在的客户,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灿烂了几分。

    任远觉得这黄道长还挺平易近人的。

    但熟悉他的人就知道黄道长这不叫平易近人,是“平易近钱”。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咱们也不知道。”唐念转头看向解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要不然你先带我进去看看吧。”

    解钰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在他眼前一挥,唐念一睁眼,眼前这应该是个书房,衡升荣跟另一个道士坐在长发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的是周衍,他的神情很疲惫,抬手捏了捏眉心。

    解钰这种级别的鬼,能完美的隐匿阴气,所以就算站在他们身后也不怕被察觉。

    “周总,这墓地选好了对子孙后代的运势影响也颇深。”衡升荣说,“我虽然算不上什么高人,但是对这方面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周衍点了点头道:“嗯,费心了。”

    衡升荣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

    衡升荣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周衍轻轻的“嘶”了一声道:“周总,你最近是不是时常感觉到疲惫无力?浑身发寒?”

    周衍:“的确有。”

    “我看你阴气缠身。”衡升荣摸出一张符递了过去,“这道符赠你,你随身带着。”

    周衍:“谢谢衡道长。”

    唐念看了看,心里忽然一跳,这姓衡的果然没安什么好心,这哪里是辟邪的,分明就是招邪的。

    衡升荣笑了笑。

    唐念生了一肚子的气,简直想直接抓住这人毒打一顿。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回了外面。

    “我看见了。”唐念说。

    几人齐齐回头,在他们的角度看,唐念刚才也就是跑了一会儿神。

    黄正咏问:“看见什么了?”

    “这姓衡的果然满肚子坏水,他给了周衍一道招邪符。”唐念说,“害得别人家破人亡了还不罢休,这人真恶毒。”

    任远:“什么?还有这种邪门的东西?”

    黄正咏:“果然。”

    “他应该待会儿就出来了,咱们就守在这儿,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唐念说。

    黄正咏点了点头道:“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祸害。”

    没多久,这衡升荣就走了出来,看四周没人,他才道:“徒弟,咱们发达了,这一单可真是捞了不少钱。”

    跟在衡升荣身后的道士笑了笑:“师父,不愧是你。”

    黄正咏早就忍不住了:“我呸!”

    衡升荣眉头紧蹙起来,警惕地朝四周看去:“谁!”

    “你爸爸!”黄正咏从暗处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屑。

    衡升荣一看是他,放松了下来:“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师哥啊。”

    “你早就被逐出师门了,别乱叫。”黄正咏一看见他就心头火气,“又在做见不得光的勾当了?我说姓衡的,你怎么就跟那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让人恶心。”

    衡升荣听了这话不怒反笑:“你也比我强不到哪里去。”

    “谁说的。”唐念也走了出来。

    衡升荣一看:“是你!”

    “是我,我今天不都跟你说了吗,我跟黄道长是熟人,用得着意外吗?”唐念说,“衡道长,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搞垮周家,到底收了多少钱?”

    衡升荣的徒弟朝前走了两步:“我警告你别乱说话!”

    衡升荣抬手将他拉了回头,眼睛盯着唐念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鬼在这儿。”纪唐把那倒霉鬼拽了出去,“来的路上,它都一五一十的跟我们说了,包括你是怎么威胁它害人的。”

    衡升荣笑出了声:“就凭这只鬼?鬼话你们也信?”

    “这也就证明,鬼话都比你说的话可信度高。”唐念损人的时候一点也不嘴软,“衡道长,人在做天在看,做坏事迟早要遭报应,你以为藏的好就不会有人发现吗?那你恐怕不知道,地府有本记录人生平善恶的册子吧,你做了什么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楚着呢。”

    衡升荣的脸逐渐阴了下来,不过他也没打算一直耗着,迈步朝前走去:“死了的事那就死了再说吧。”

    唐念:“你给周衍的那道是招魂符吧。”

    衡升荣的脚步一顿。

    “我去找他要来,咱们一看就知道了。”唐念的脸上仍是笑眯眯的,“衡道长,你的狐狸尾巴早就漏出来了,就别装了。”

    黄正咏也接话:“善恶终有报,当年师父给你的忠告你当成耳旁风,现在你的报应近了。”

    “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还能让警察抓了我不成?”衡升荣冷哼一声,径直坐上了车。

    他徒弟被气的脸红脖子粗,有些不甘心的道:“师父,咱们就这么走了?”

    衡升荣也有些疲惫,调了调座椅躺了下去:“那你还想让我跟他们打一架不成?你的性子就是太冲动了,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机会。”

    他睁开眼,冷哼了一声道:“特别是那个毛头小子,跟我斗他还嫩了点。”

    宋言看着衡升荣的车消失在视野中,心里也有些着急:“师、师父咱们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啊,他要是继续害人的话怎么办。”

    黄正咏也生了一肚子气:“我要是有办法拦住他,早就拦了,还用等你开口?”

    宋言默默低下了头。

    “先别管他了,救人要紧,咱们还是赶紧把那张符从周衍手里要过来吧,要不然早晚都要出事。”唐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