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些还能被感知到。谢云氤的心脏灌了铅似得往下沉——这不是节目组的安排。

    这太真实了。

    小女孩或许还有可能,现在这个……节目组根本做不到。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谢云氤只想挣脱束缚。但与此同时,手臂愈发用力,重心不稳、身体倾斜,谢云氤难以自控向后仰倒,没有摔在坚硬地板或柔软地毯,而是坠落、坠落、再坠落——

    他完全湿透了。

    无穷无尽的、冰冷的水包裹着他,浸透他的衣服、黑发如海藻蔓延,谢云氤不能自已打个寒颤,求生本能作祟,他挣扎想脱离,然而下一秒,寒彻骨髓的手臂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抓住他的胳膊……

    继续向下。

    无垠深海在他面前坦然铺展。

    只是空无一物。

    没有书房、没有鬼宅、没有节目组;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景色……也没有自己。那双血一样鲜红的眼眸回来了,凝视着他。

    谢云氤连呼吸也屏住了。

    像心神被蛊惑,他与这双眼睛对视,自心口、自心底,一条钓鱼线被勾弄起来,一股脑儿涌上咽喉,钻进他的口腔,在唇和唇的缝隙中即将泄漏。

    是什么?

    那是什么?

    他应该说什么?

    “谢云氤!”

    模糊遥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他的名字。谢云氤悚然一惊,极力挣动双臂。

    他不能。

    青年极力挣扎,那双手臂措手不及,略作松弛。紧急关头,他沉心静气、腰肢一软,以柔韧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

    “谢先生!”

    “你在二楼吗?”

    声音清晰许多,谢云氤听出那好像是节目组的一个工作人员。

    是来找他的?

    水中没有任何着力点,他一击得离,在一片漆黑中极力向上,如一尾美人鱼灵活矫健。凌乱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稍远处,有人原地顿住,似在探索。

    谢云氤确定自己还在房子里。

    略重的步伐逐渐靠近。先是在木地板啪嗒啪嗒,而后是登台阶的势能,紧接着“咔哒”一声,谢云氤猛地后退,踉跄倚在坚硬墙壁。

    他回来了。

    但是……

    手电筒不知去向,眼前仍旧太暗。水离开了、深海不再,他指尖摸索,发觉是个工具间的小壁柜。一抬手,园艺工具轰然倒地,与他擦肩而过。

    “……谢先生?”

    外面的人听到响动,连续咔哒几下。门把手的锁坏了,外面有人快速说道:“谢先生?你在里面吗?”

    “我在!”

    谢云氤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反问:“门打不开吗?”

    光线从门缝处挤进来,地面都是水,连同勉强站着的青年。谢云氤浑身上下冷得像块冰。工作人员匆匆叫人过来开门,见谢云氤状态不对,面面相觑。

    “我没事。”

    谢云氤勉强笑了下,“东西没找到。”

    “啊,不要紧的。”对方笑了下,“现在不拍摄……导演说暂停休息二十分钟。”

    “您一直没出来,所以我进来看看。”

    太好了。

    谢云氤稍稍放松,借过一只手电筒,往回扫视。壁柜狭窄,只能容纳下他一个人——没有书房,没有三楼,连那几层台阶都像幻觉。

    若不是体温明显不对,他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青年一言不发,大步流星走出老宅,连其它嘉宾在哪儿都没多看,他钻进自己的保姆车,把空调开到暖气最大,闭目瘫软在后座上。

    温暖气流上下回旋,飞快提升温度。车内暖意融融,董晓张了张口,试探出声:“……云哥?”

    “你要喝点什么吗?附近有个奶茶店,我刚去看了,是24小时营业。”

    董晓不知道里面情况。不过他已经当谢云氤的助理好几年了,他觉得谢云氤现在脸色不大好。

    谢云氤看起来确实有些憔悴。

    并非是疲累而显露的憔悴,而像是被瞬间吸走了大半色彩,却仍叫人瞩目。青年脖颈修长,全部重量都靠在椅背,长发散乱,他细密睫毛轻轻颤动,忽然睁开眼睛,低声问道:“我刚才进去多久?”

    “有……”董晓回想了下,“得有十分钟。”

    “节目组不让我进去,不过后来派道具组的人去了……云哥,你没事吧?”

    如果谢云氤在里面磕了碰了发生点啥,梁成衍一定先打死董晓,再谢罪自杀。

    “我没事。”

    谢云氤喃喃重复这句话,眉心微蹙。暖气简直有点热了,他渐渐缓和回来,调低温度,若有所思道:“节目组的台本呢?”

    《今夜你会不会撞见鬼》的节目组号称自己没有台本,但也是有的,只是比较简单。他们更追求嘉宾们的真实反应,不过嘉宾们也不愿意一无所知,因此还是互相妥协出一个结果。

    董晓把台本递给他,谢云氤大致翻阅一遍。目光着重放在鬼故事背景处。董晓瞧见他定定看这一页,嘴上笑道:“我刚才也看了,怪吓人的……”

    “这栋老宅的鬼故事流传很多年了,不过谁也不知道真假。”

    “以前还有几个探险主播来过,都说真的很吓人,但也没有后续。”

    没有后续?

    谢云氤抓住这几个字,心头冒上一点儿疑惑。

    怎么会没有后续?

    “额,真的没有后续。”董晓也有点糊涂,“据说那几个主播听说这栋老宅的故事,就和粉丝说自己要来。然后……”

    然后他们走进大宅,准备直播。

    ……就没有后续了。

    这么一回想,董晓也懵了,“诶?好像还真是挺古怪的。”

    “不过我还记得那几个主播的名字,我找找看哈。”

    他忍不住摸开手机,搜索了一会儿,惊讶发现他知道的那几个主播的账号都没了。

    彻底没了——像他们从来就没出现过。

    搜其它关键词,也一无所获。

    “我靠。”

    董晓脸色发白,“云哥,你该不会是……”

    谢云氤没回答,只再看了一遍那个背景故事。

    大概和孟姣讲得差不多。各种惨案、死法、吓人细节。看起来和其它任何恐怖故事也都差不多。最后结局当然是全员be——就是有点简略。

    “帮我查查这栋老宅的资料。”

    谢云氤沉思片刻,吩咐董晓,“越具体越好。”

    “最好是查查关于原来那个家族……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特意叮嘱,“多问几家。”

    董晓一一记下,这会儿车内温度又显得高了,谢云氤干脆换掉脏外套,拿起奶茶店的菜单研究,他正犹豫点桃桃多肉糖加倍还是蜜桃乌龙多倍糖,董晓忽然惊呼:“云、云哥,这是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谢云氤右手手腕的内侧,不知何时出现一滴鲜艳如血的红色。

    ……但那不是真的血。

    是一颗红痣。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只是攻的画风有一点点那个,整体咱们还是恋爱小甜饼哈~!

    作者:叫你吓唬人!读者都被吓到了!

    攻:……

    第5章

    谢云氤以前手腕上空空如也。

    他皮肤白,祖上基因遗传也不错,身上从小到大就没有过痘印疮疤之类。这会儿忽然多出一颗红痣,来历不明,心口又高高吊起一根线。

    “以前好像没有吧?”

    董晓语调犹疑,可身为频繁吃住在一起的助理,他这话等于确认。他直勾勾盯着看——不知怎么的,喉结无意识动了动。

    ……这颗红痣在谢云氤手腕上可太好看了。

    谢云氤平时宅,肤色偏冷白皮,人又清瘦,手腕处更显骨骼均停、恰到好处。这红痣不大不小、颜色红润,皮肉衬着竟有三分艳色。

    像是传说中,美人眉心的一点朱砂。

    连看习惯谢云氤的董晓,都止不住心猿意马。

    “云、云哥,那我出去买奶茶了!”

    他不敢多看,慌忙找借口离开。谢云氤没拦他,只匆忙说道:“你问问其它嘉宾,如果他们也喝就顺便带上。”

    “知道!”

    董晓素来懂分寸,拎着包点头跑了。谢云氤独自坐在车内,凝神仔细端详那颗红痣。

    不疼,不痒,没感觉。

    出发前应该还没有,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他试着揉搓几下,只把红痣弄得愈发夺目,只得暂且放弃,重新换了件外套。刚刚穿好,工作人员过来敲窗户,请谢云氤过去。

    嘉宾们重新聚集在篝火边,夜越来越深,这一次除了两位摄像师,其它工作人员是都打着哈欠去睡觉了。火焰噼里啪啦舔着木炭,火光映照,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