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踟躇问道:“我们怎么出国?还有你那位司机,和那位助理……”

    现在想来, 他们好像……都不是人吧?

    也不是没有蛛丝马迹,只是谢云氤当时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对着傅斯隐,他倒是亲近习惯,无所畏惧。可一想起那位脸色青白、沉默寡言的司机大叔,谢云氤脸上白了白,试探问道:“能不能……不叫他们来?”

    只是不知道,傅斯隐有没有“身份”。

    傅斯隐却笑了下。

    “我来处理。”

    他口气淡淡的,但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谢云氤想了想,就不管了。

    ……或许是真,或许是假,可他总觉得,傅斯隐不会伤害自己。

    他也确实没有伤害他。

    从过去、到现在,非但没有如何损害他,还帮过他。

    还是他的“死鬼老公”。

    想到这一点,谢云氤脸上一红。

    他站在原地没动,傅斯隐极自然伸过来,牵住谢云氤的。

    谢云氤没躲。

    十指交缠。

    ……窗户上,两个人影渐渐融为一体。

    不分彼此。

    空气静谧下来。

    谢云氤微微抬头,只看到男人俊美轮廓。那双幽深黑眸此时凝视着他,眸中倒映的只有他。

    四目相对,这一瞬间,两个人的心情彼此清澈明了——谢云氤愉快眨眨眼睛,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他故作镇定,却忍不住靠近上去,轻轻碰了下傅斯隐的唇。后者略一挑眉,手臂随即抱住他的腰,回应以更加细密的吻。

    一下,一下,又一下。

    唇似蜻蜓点水,却逐步深入。

    谢云氤眉宇间都是笑意。

    这笑意让他愈发明媚,似白玫瑰幽幽绽放。傅斯隐心中一动,再度亲吻上去。

    这一次,却是深吻。

    微凉与温热交织,渐成恰到好处;高大与修长缠绵,好似天生一对。唇舌分开,谢云氤眼睛亮晶晶的,只顾着盯着看。

    “……傅斯隐。”

    他轻声说道:“我想知道你的身份。”

    李其言那些,就算是真的,他也要听傅斯隐再说一遍。

    “……”

    傅斯隐眸中暗了暗。

    二人半推半就,回到沙发上。只是已亲昵许多,像一对亲密情侣,紧紧靠在一起,怎么贴都不够。

    夜色渐深,谢云氤便靠在他怀里,听他诉说。

    “……我的确是傅斯隐。”

    男人深沉声线幽幽开口道:“傅家的傅斯隐。”

    傅家当年狂妄想要利用神明,也知道世界上没有神。于是打起阴邪的主意。

    不知从哪里得到一本古书,用上面的办法,强行召唤世间最强的那一股力量。

    而后,傅斯隐诞生了。

    他的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

    选八字正好的母体、骗她爱上傅家上一代的独子、怀孕后揭开真相、令她情绪大变……还要算好生辰时间,直接剖腹产子——连名字,都是隐。

    隐,隐瞒的隐。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胎儿在未出生时就已神魂不稳、父弃母厌,生来就不容于世。

    再然后……

    深海中的祂无意中被古法阵吸引,进入婴儿体内,成为了人类“傅斯隐”。

    可他生来就有奇异强大的力量,傅家人也深知他的来历,自然不把他当作亲子看待。

    只是压榨。

    出生后单独居住,日常都与常人远远隔绝,虽然仍以人类身份长大,却在任何人眼中,都不属于人类。

    ……也无人把他当作人类看待。

    贪婪、畏惧、恐慌、侥幸……一层层负面情绪包裹上来,造就了傅斯隐,于无声寂寞的黑暗中,唯有书房是他愿意多停留的地方。

    直到那一天,傅家人发现美梦破碎,惊恐之下,直接杀死傅斯隐,将尸体丢弃在深海。并且,还要设下最狠毒的咒法,诅咒傅斯隐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这个人格……都永远长埋深海,永不为人所知。

    这是彻底的磨灭。

    只不过,他们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深海并非终结一切的归宿,而不过是一个回到起点的圆。

    “你的记忆……也是这个原因。”

    傅斯隐说了这些,神色平静,好似并非本人,他手指抚过谢云氤的发顶,任由柔顺发丝水过他的指间,低声说道:“因为‘傅斯隐’死了,和他有关系的你,才会忘掉那段童年回忆。”

    “不。”

    谢云氤听了许久,忽然抬手握住他微凉手指,低声道:“傅斯隐没有死。”

    他不想管什么文件死亡名单、不想在意什么童年记忆,他只固执地紧紧握住男人的手,再次确凿说道:“傅斯隐没有死。”

    后半边,还有一句,低得近乎听不清楚,“我再也不提死鬼老公了。”

    可是距离这么近,傅斯隐又怎么会听不到。

    出乎谢云氤意料之外,男人唇角勾起,额头抵着他的,含笑说道:“要提的。”

    要提?

    要提什么?

    面容放大,谢云氤眼前唯有那双与众不同的深邃眼眸,他愣了愣神,喃喃反问:“为什么?”

    他不想提的原因也很明显,是不想再听到傅斯隐与死沾上关系——哪怕只是言语,听来也在心上重重一击。

    傅斯隐眸中有笑意。

    他轻声说道:“若不是你提了,我也不会在这里。”

    那确实。

    谢云氤耳根微红,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谎话,登时羞赧,干脆磨了磨牙,“咬”了上去,口中含糊:“那以后不许提了。”

    什么死鬼不死鬼的,不吉利,不准说了,直接从字典里去掉。

    傅斯隐却是笑了起来。

    他从未这般开心过,从未这般欣喜过,唇角弧度极为明显,是一个真正的开怀的笑。

    ……是他从前永远不可能的笑。

    胸膛也跟着震颤,带得谢云氤也跟着颤动。颤动着、颤动着,他微微低头,一只手环着青年,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直接亲了上去。

    亲了又亲。

    亲了还亲。

    亲个……没完没了。

    谢云氤:……唔唔唔。

    随着男人的动作,他脸上发烫、耳根发烫,浑身上下好似热气腾腾,像锅里被煮熟了的小白馒头。

    然后,傅斯隐亲得更厉害了。

    谢云氤也烫得更厉害。

    只有窗外的夜是冷的,夜风刮走几片树叶,晃晃悠悠落在地上。

    过了半天,两个人的鼻尖还是对着,身体拥在一起,热乎乎的。

    谢云氤忽然觉得,傅斯隐身上也不那么冷了。

    他希望他活着。

    “……我给你立个牌位吧?”

    他心里一动,不知怎么的,冒出这个念头来,嘴上问道:“还是要立个碑?”

    尸体都被扔进大海里了,可那里又黑又冷,肯定“鬼”待着都不舒服——他小时候听姥姥讲过,什么村子里谁家老人托梦,说墓里进水、要子孙清理云云……

    没准儿,傅斯隐也有类似的感觉?

    他正瞎琢磨呢,傅斯隐笑道:“不需要。”

    牌位石碑都是阴鬼所需,他并不是那些普通阴邪。更何况,“祂”在海里那么久,早就呆习惯了。

    男人忍不住又想亲他,却见一双黑白澄澈的眼眸,直勾勾盯着自己。隐隐约约的,还有几分担忧。

    一刹那,傅斯隐便觉得……

    海底确实冷。

    又黑。

    当然没有人间好。

    人间妙,因为人间有妙人。

    ……两个人又呢喃说了一会儿话。

    磨了半天,彼此又融洽几分。谢云氤重新想了想,不由问道:“那你回来了,我怎么还是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