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协会的未成年人中最大的那位,行动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可信性。

    晏时清没再质问他,转身走了。

    “我从来没有弟弟。” 那天深夜,杨崇锦突然这么说,“我无数次想过,如果我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弟弟就好了。”

    他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显得孤寂而难过。

    晏时清没有应声,杨崇锦又唤了他几遍,似乎在确认他睡着了。

    此后架子床传来微不可查的颤动,带着杨崇锦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混进静谧的夜里。

    皎洁月光将书桌打上一层冷白,晏时清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只盯着杨崇锦缩在被子中的身影。

    隐约中,他似乎看到杨崇锦打开手机,翻出几张隔着帘子拍摄的隐晦照片。

    在杨崇锦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开协会时,他变得异常急切起来。

    他意识到,晏时清像一匹养不熟的狼,不会对他的殷勤产生丁点道德感。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对晏时清好,不断地重复晏时清对他有多重要,语句中连连暗示自己为晏时清付出了太多太多。

    与此同时,在夜半时分响起粗重喘息的频率多了起来。

    晏时清开始减少在房间出现的时间,盼望着杨崇锦离开的时日能快点到来。

    一如既往,他的期盼从未如愿,与杨崇锦相处的每天都度日如年。

    在杨崇锦即将离开的两天前,买回来一支香烛,声称是安神用,执意要点上。

    他不顾晏时清的反对,殷切地点上香烛,放在桌边。

    “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 他自然地靠近晏时清,揉着他的太阳穴,“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了。”

    晏时清想躲开,但是不知是不是杨崇锦手法太娴熟,让他堆积在舒适中不愿脱身。

    杨崇锦逐渐将晏时清的头放平,让他成仰面朝上的状态靠坐在椅背上。

    晏时清再睁眼时,面前骤地出现杨崇锦的大脸。

    他不明原因地心悸,瞳孔骤缩,背脊爬满冷汗。

    “清清,你知道吗,你长得很漂亮。” 杨崇锦却显得很放松,笑着离他越来越近,呼吸甚至可以喷到他脸上。

    两人脸部反向相对,晏时清感受到杨崇锦的指尖往后挪,抓紧了自己的头发。

    “清清...... 我好喜欢你。” 他带上一点激动的尾音,“你穿着我的衣服,拿着我给你的笔,连洗发水都是我的味道。”

    “我好喜欢你...... 你好听话。”

    “清清,我一直不喜欢成年人。” 杨崇锦越靠越近,齿间挨上晏时清还未发育成熟的喉结。

    “但只有你。” 他眼中闪着光,露出期待而兴奋的笑容,“只有你,我好想等着你长大。”

    “但是我等不及了。” 他声音骤地变尖,朝着晏时清哀求,“清清,哥哥给你拍张照片好不好?”

    杨崇锦的口腔里带着臭鸡蛋的酸味,扶上晏时清的面部,让他产生剧烈的呕吐感。

    晏时清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感受到杨崇锦暂时离开了自己。

    他趁此机会挣扎着起身,推开板凳想要逃跑。

    但他双腿发软使不上力,踉跄两步后扑到在地,连下颚都要隔上好久才能感受到疼痛。

    杨崇锦的脚步缓缓踏来,粗暴地把晏时清翻过身。

    他左手拿着相机,右手在将晏时清的衣服往上撩。

    每掀上去一寸,他的眼里便更亮一分,贪婪而渴望的神情全然暴露出来。

    晏时清太阳穴产生针一般的刺痛,他在慌乱中极力保持呼吸平稳,余光里看见杨崇锦藏在床下的啤酒瓶。

    他朝杨崇锦露出恐惧且哀求的眼神,手指极最大力气向上挪,用发紧的声带吐出两个字:“哥... 哥?”

    霎时间,杨崇锦的动作暂停了。

    他面色潮红,胯部像是抽搐一般抖动着,带动着身体痉挛,整个人发出疯狂愉悦的声音。

    “啊...... 你再叫一个、再叫一个。” 他颤抖地去抓晏时清的手腕,“再叫一个,我的清清——”

    哐当!

    晏时清用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杨崇锦额角砸去。

    他在绝望中迸发出的力量,砸碎了杨崇锦的痴心妄想,也杀死十五岁对事物抱有单纯幻想的晏时清。

    两年后的祁九与晏时清遭受了类似的事,但他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甚至还是不愿意伤害别人,甚至还想踏入晏时清这趟浑水。

    晏时清在满腔困惑中,意外地升起一些不知所措来。

    他在十五岁那年死去的灵魂,此刻蠢蠢欲动,小心翼翼地窥伺着祁九。

    晏时清问:“...... 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活到现在只有坏运气,在浑浑噩噩中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好人。

    “哪有为什么啊。” 祁九已经没在哭了,稀里糊涂地揉着自己红肿的眼睛。

    “我哪里舍得让你一个人嘛。”

    晏时清张着嘴,却不知作何回应。

    他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能够相信他,不能重蹈覆辙,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与此同时,他却变得赧然起来,不明原因地别开视线。

    他甚至在上升的肾上腺素之间萌生出毫无逻辑的想法。

    晏时清从没有过好运气,在苦痛中负重前行,历经苦难最终是为了换回一个祁九——

    “咳咳!” 呼吸不通畅的杨崇锦发出猛烈的咳嗽。

    晏时清骤地回神,退后两步与祁九保持距离。

    几个人对视一眼,最终是周青先叹了口气。

    “让我来吧。” 他推着两人走出修理厂,“谁让我是万恶的资本家呢。”

    他远离这座肮脏的修理厂,绕着发尾,懒散地下命令。

    “杨崇锦做过的恶心事儿,你们对他也做一遍。” 他指挥着身后的保镖,“买个喇叭,让他自己说一遍录下来。”

    周青先不止是资本家,还很不巧地是搞传媒的资本家,搞这种事可谓是游刃有余。

    他让保镖拍了上百张杨崇锦的裸. 照贴满对方房间,喇叭录的内容被挂在村口宣传站,用广播从早到晚循环播放。

    他甚至热搜都不用买,只不过一天过去,杨崇锦便成为线上线下的辱骂对象。

    杨崇锦成日关在房间,听着叫骂声从窗口传进来,睁开眼便是不堪入目的照片。

    他的身体被摆成千奇百怪诡异且羞耻的姿势,隐私的部位暴露在摄像头之下,就像他之前对协会中的小孩做的一样。

    但不同的是,杨崇锦意识清醒,是为了减少保镖的暴力而自愿摆出的动作。

    墙面上的照片早被撕得稀烂,杨崇锦欲盖弥彰地用墨水遮挡痕迹,但他依然觉得眼睛被刺得疼。

    斑驳墨迹混杂在一起,在杨崇锦脑中交汇成为晏时清的黑发,又转变为他那双冷淡眼眸的模样。

    他双脚没了力气,跌跌撞撞地爬到衣柜,从深处翻出一本相册。

    他胡乱地翻开,里面是从各个角度偷拍的晏时清。

    “清清...... 清清——” 杨崇锦喃喃,突然发出怪叫,“你怎么这样对我——我是哥哥、我可是哥哥啊!”

    他的身体夸张地抽动着,目眦欲裂,颤抖地拿出打火机。

    火焰从页脚往上攀援,逐渐铺满地板,攀上墙壁。

    等到感受到烫时,杨崇锦才骤地回神,慌张地跑下楼。

    火势迅速蔓延,整个修理厂都被卷入火中,熊熊大火吞噬一切肮脏臆想。

    万幸的是没有人受伤,但修理厂中的数十台汽车全部烧毁。

    杨崇锦因蓄意纵火被刑事拘留,此后还要赔偿上百万的费用。

    警方抓到他时,他还瘫坐在地,对着漫天火光,嘴里稀里糊涂地念着:

    “清清、哥哥......”

    杨崇锦二十岁的人生刚刚开启,但也已经结束了。

    第18章 网——管——

    当祁九念出杨崇锦被拘留的新闻时,三个人正聚在柳河处。

    周日美好的上午,门外春光灿烂,可惜没一点阳光能透进这小破网吧。

    祁九和周青先各开了一台电脑,一个在写文档,另一个在玩已经过时很久的游戏。

    “我为什么又卡了!” 周青先把鼠标往桌上摔,“每回人家都跑完两圈回快乐老家了,我还在这三二一倒数呢!”

    祁九费劲地挪着鼠标,无论怎么操作页面都卡着一动不动。

    他又愁又乐,从椅子上探出头,朝着柜台拖长声音喊:“网——管——?”

    两米外的晏时清板着脸朝他俩的方向走来。

    “按两下 f1 是帮助。” 他面无表情地折腾祁九这台破电脑,“不用喊。”

    “是吗?” 周青先皮笑肉不笑,把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响,“我刚才按了可能有两百下吧,怎么没见得你来帮助我。”

    晏时清张开嘴,大概是想和他怼两句,但又念着对方两天前才帮了自己大忙,便又悻悻闭上了。

    但他沉默两秒仍然气不过,索性低下头时转为小声地碎碎念:“你在五分钟内按两百下,我只会以为你得了帕金森。”

    “也有可能触电了。” 祁九憋着笑回应,“柳河哥这键盘漏电,我总觉得我都遭了几次了。”

    晏时清没接话,视线落在祁九的页面上。

    他伸出手,指尖停留在 “拘留” 二字上,问:“你能接受这个结果?”

    祁九歪着头,滚着鼠标又把新闻看了一遍:“为什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