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先叹气:“三年。”

    他没再多说话,拧着眉头看晏时清写完字,沉默着把合同塞进包里。

    算起来,他们俩也正是这时候开始逐渐背离祁九开始接触的。

    -

    晏时清走得那天,祁九整个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头一晚两个人还一起在庆生疯着闹,祁九一觉睡醒时仿佛晴天霹雳。

    他起的不算晚,但是走出房间时晏时清已经穿戴整齐,只等着和他道别了。

    两个多月前祁九打开门,晏时清也是这样在他门前站着,眼里藏着很多话,但嘴又抿得很紧。

    但这一次他坚毅了很多,没有慌乱到鞋也不穿,从头发丝到鞋带都是精致的。

    祁九觉得晏时清应该还是想靠近他,但这回他没有动。

    他眼里映着祁九,很久才眨一次眼,好像是想把祁九现在的模样全部记住一样。

    然后他开始便告诉祁九自己要走了,掐头去尾,只说自己拜托了周青先帮忙,会进他的公司成为一名艺人。

    祁九最初不敢相信,在晏时清反复重复中一点点褪去血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难过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晏时清考试的成绩其实很好,他的学习能力意外地强,在那么混乱的环境里也能取得自己的目标。

    他和祁九是一起查的成绩,又一起选了临近的学校,一起拿了录取通知书,再三约好了以后要一起出来玩,放假了还要一起回家。

    但是晏时清突然就宣布,自己不准备去完成学业,这是很早之前就决定了的事情,他很早就有了目标,必须争分夺秒地去完成。

    祁九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等着晏时清说完话才准备反驳他。

    “你不用劝我。” 晏时清卡在他说话之前,适时地开口阻止,“你也劝不动我的。”

    祁九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他胸腔里憋着的不知道是气还是火。

    他终于明白书本上的万蚁噬心到底是什么意思,心脏传来一阵钝痛,随后是密密麻麻的酸涩感,让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劲。

    他不得不弯下腰撑住膝盖,大口地呼吸着以缓解密集痛感。

    祁九的视野里只看见自己的手腕,看见从掌心到指节都在颤抖。

    他慌张地想把手藏起来,又反复告诉自己不应该质疑晏时清,也不应该发脾气,先从实际一点的方向考虑。

    于是他猛地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向晏时清的房间:“那你、那你怎么就背个书包的,你有行李箱的呀,多带......”

    房间门一推开祁九就愣住了,他僵住两秒后环顾四周,然后去打开晏时清的衣柜,又终于想起来去晃了晃晏时清背着的包。

    这时候祁九才能够确信,晏时清什么都没带走。

    他两手空空地来到祁燕的家里,又不带一物地离开。

    这几月给他买的、送给他的,他什么都没拿。

    祁燕为他挑的衣服,配套买的抱枕,祁九房间里稀奇古怪的盲盒人物,全部都在原位。

    祁九松开手,在交集的百感中先冒出来的竟然是疑惑。

    他抬头看着晏时清,想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领,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怎么想自己的呢。

    为什么什么都不拿?什么都不带?为什么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离开?

    但是祁九没有上前,他被教得太有家教,甚至是在这种时候也没办法把自己的脾气撒向别人,更没办法朝晏时清发泄。

    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难看极了,以至于让晏时清看了都有些慌乱起来。

    书包里只有一个相框,晏时清火急火燎地掏出来给祁九看:“...... 我带走了这个。”

    相框里的照片是两人在游乐场拍的,晏时清和祁九头上各带了一对老鼠发箍。

    晏时清看得出来是很不喜欢这个装饰,在昏暗里都能看清表情相当不情愿,祁九正转过脸去笑着逗他开心,照片就拍了下来。

    祁九记得这张照片,游乐场搞活动免费拍,关注公众号还可以送一个相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在祁九房间里。

    那照片里祁九多高兴,眼睛眯得几乎看不见,脸上的喜悦都要漫过相框溢出来,但他现在却万分之一都没感受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把相框又囫囵塞回晏时清的书包。

    他胃里翻江倒海,咬着自己的舌尖控制情绪。

    这期间晏时清已经走到了玄关,祁九直到听见门开的声音才又匆匆忙忙地跟上他:

    “那——那要不你等我妈回来吧,中午弄点好吃的给你践行?”

    “或、或者我送你到公司吧,楼下也行——”

    “祁九。” 晏时清不留情面地打断,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走了。”

    于是祁九的力气就都耗光了。

    这次换他赤着脚,大拇指搅在一起,手拉着自己衣摆。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晏时清的愿望没有实现,他今天头上还是有一簇毛翘起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祁九实在是找不到更多告别的词,于是忐忑地问晏时清:“那要不我们抱一下吧?”

    于是晏时清便放下书包,缓慢朝他靠近。

    明明他们有过更亲密的举动,此刻却生分得像两个陌生人。

    这是一个生疏到极致的拥抱,晏时清的胳膊虚虚拦住祁九的腰,彼此之间甚至还能再容纳一个人。

    祁九记得晏时清以前抱住他的时候贴得很紧,像是要把他胸腔里的气体都挤走,又像想让他融在自己怀里一样。

    所以祁九伸出手,沿着晏时清肩缝的衣服抓紧,想让晏时清靠自己更近一点。

    晏时清身上有他不熟悉的味道,闻起来像很苦的茶,但祁九没有时间辨认。

    他只是絮絮叨叨地问:“你卡里有钱吗?够不够打车的?”

    晏时清蹭着祁九的耳边点头。

    “你知道该去哪里吗?会有人接你吗?”

    “知道。” 晏时清没有停顿地撒了个谎,“会有。”

    “带钥匙了吗?”

    “嗯。”

    “有没有吃早餐,没有的话记得在楼下随便买点。”

    “吃了,锅里还有两个鸡蛋,留给你的。”

    “东西真的带够了吗?你要是差了什么没有就和我打个电话,我给你送过来。”

    “够了的。”

    “到了公司记得和我发个消息,有什么事情你说一声,别受了委屈。”

    祁九觉得自己的话说不完,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个不停。

    他没等到回答,又接着说:“你要是想我、你要是想我了——”

    祁九拽着晏时清的衣服越来越紧,指节隔着衣服面料靠拢,用力呼吸着掩饰自己的哽咽。

    他对晏时清说:“你要是想起我了,一定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第35章 冰淇淋

    晏时清的经纪人叫潘峨,是一个很老练的女性 beta。

    她不大喜欢晏时清,毕竟类似于晏时清这种既没背景、又没资历,凭着周大少爷一时兴起搭把手推进公司的人,她手里一抓一大把。

    潘峨手里捧出来好几个顶流,大把的时间是围着他们转,晏时清甚至在过去的头几个月都没怎么见过她。

    周青先在最开始时有意识地把资源往晏时清的方向引,都是些剧情好薪资也高的剧本。

    但是经纪人那里卡了一关又一关,最后拿到晏时清手里的,也就只剩下些不入流的网剧。

    晏时清照单全收,演好公司给他做的人设,所有培训都能保质保量地完成,把所有该掌握的理论知识都背清楚了。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习、工作,档期从来不留空闲。

    直到拿到第一部网剧的片酬后,他停了半天。

    晏时清一窍不通,企图用物质化处理所有人际关系。

    所以他把工资分了四份,一份转给萧穆,一份转给柳河,一份转给祁燕。

    还有一份想转给祁九,在转过去的前一秒仿佛隔着屏幕看到了祁九皱着张小脸的模样。

    晏时清捏着手机沉思良久,打消了这个念头,去开了个户头把这笔钱存了起来。

    他去网剧剧组的道具箱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个月球灯。

    后来的晏时清杀青之后能在道具组里随便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这时候的他还糊的不像话,且道具组又穷又抠。

    一个网上五十块不到还包邮的灯,硬是要了他五百。

    晏时清转账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他不知道自己亏不亏,但把灯寄给祁九时,对方给他录了个视频。

    祁九就跟个傻子一样把宿舍的灯开了又光,看月球灯在墙上投出细碎的斑点,然后靠近听筒说——

    我好喜欢。

    晏时清正在和潘峨聊新剧本,趁着潘峨打电话的间隙里把这段话翻来覆去的听。

    他恐怕自己都没有发现,但潘峨挂了电话回来时觉得很奇怪,不知道这个向来冷漠话少的艺人那一天怎么勾着嘴角,一直对着手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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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时清演的每一部剧祁九都会看,有时候作品糊到根本就没有上架,祁九还要跨好几个软件悄悄去买才能拿到。

    祁九不仅要看,还要开原速看,有时候尬到尖叫了就和晏时清噼里啪啦发一段语音过去,也不管对方回不回。

    在两人最开始聊天时,祁九是很喜欢发表情包的。

    但是后来他意识到,晏时清的时间真的很紧,而自己也越来越忙。

    隔三差五地和晏时清聊个天,对方恐怕要等一个周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