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早点遇到他就好了。

    要是我早点遇到他,一定不会让他吃这么多苦。

    不会让他承担太多,让他还在是孩子时可以只负责快乐,让他不需要背负着仇恨向前。

    要是我再早一点,我能和他一起长大,能看着他好好的。

    我会爱他,会保护他,会看好他,会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会不让他受这么多磨难。

    不至于让他产生完全一致的价值观,也不至于和自己背道相驰。

    或者不用那么早,只要让他远离那位自私自利的舅舅,远离失职的协会长,远离恶心的哥哥。

    让我拥抱他脆弱的童年,亲吻他隐晦的往事。

    要是我能早一点,能赶上他最敏感无助的时期,能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能在虚无中赠与一个拥抱。

    那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悲剧发生了,那是不是我们都不会这么残酷又痛苦。

    祁九还是哭了,他的情绪找不到宣泄口,最终不得已通过眼泪发泄。

    他心如刀绞,热泪盈眶。

    祁九指尖缓缓收紧,终于如晏时清所愿,给了一个生硬地回抱。

    随即他徐徐张口:“我觉得,我们不能再继续了。”

    祁九以前很爱哭,喜欢用眼泪冲掉负面情绪,但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撕心裂肺的时刻。

    他抱着晏时清,抓着他的衣缝,凑近鬓角,哑着嗓子告诉他:

    “我觉得我们好像就只能到这儿了。”

    祁九视野氤氲,在苦涩的清茶味中哽咽。

    “晏时清。”他说,“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晏时清拂过身去吻住了他。

    这并不是接吻的最好时机,这个吻滚烫而急切,慌乱地想要堵住后半句内容。

    晏时清别无选择,他不想听祁九说完。

    他强硬地、扣紧在祁九的手里,指节与指节磨得发红,连一点空隙都不留。

    他含着祁九唇心,在换气的间隙吻上祁九浸润的眼尾,将咸腥的泪水咽下。

    “......别说。”他含糊地说,“不要听你说完。”

    祁九想挣脱,但是没有成功。

    晏时清压着他,不让他跑,像一条疯狗,夺取祁九全部的氧气。

    等到祁九已经没力气说更多话,晏时清在缓缓撑起身。

    大家都明白后面的内容,这样的行为无事于补,但晏时清还在做着无用的抵抗。

    他在破了大洞的墙上贴了一张纸,掩耳盗铃般蒙蔽现实。

    祁九张大口呼吸,看晏时清被夜色朦胧的轮廓,喃喃问:“......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不知道。”晏时清又弯下腰去亲他的眉心。

    “不能这样。”他回答得莫名其妙,停顿片刻又补充,“也不能那样。”

    分手二字对他来说像是什么禁锢,晏时清想方设法要摆脱。

    祁九看他,看他含着月色的眉间,看他荡漾情绪的眼角。

    他还是心软,还是没办法对晏时清放任不管。

    祁九伸出手,将晏时清拉进自己怀里。

    第51章 我就要

    祁九没能和晏时清分手。

    即使两人都感觉到这段感情的岌岌可危,但又默契地闭口不提。

    祁九以前多残酷,在面对杨光时一点情面都不留,拒绝和背离自己价值观的人多做接触,看上去温柔无比,在原则问题上意外地强硬。

    但他却突然有了软肋。

    晏时清的名字在网络上写作罪恶、残忍、无情,在祁九这里却变成袒护、偏爱、特例。

    他不该是个温柔的刽子手,不该用生锈的钝刀去砍一团乱麻。

    但他又一筹莫展,和晏时清维持着脆弱的关系,艰难地找着共生点,像一对卡死的废弃齿轮。

    晏时清出国那天,祁九送他一直到机场。

    祁九不主动聊天时,两人间的气氛凝滞到一定程度,一路上相顾无言。

    祁九很难说自己想得到什么,晏时清纠结于自己该不该许诺什么。

    关于到底是永远得不到承诺,还是承诺却无法应期兑现,二者之间到底哪方更痛苦的答案,晏时清早已试过一次。

    于是这次他和祁九一起,共同选择了前者。

    最终他们什么约定都没有做下,只是吻别。

    晏时清走得洒脱,机场早有媒体蹲着,他若是表现得太犹豫,很容易被揪出点猫腻出来顺藤摸瓜。

    祁九一直看他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顺着座椅缓缓瘫下去,把整个脑袋藏进帽子里。

    他其实对现在发生的一切产生了一些虚无感,对现实感到无可适从,在心烦意乱中焦虑着,像是活在梦里。

    他索性停止了思考,麻痹所有感官,执着于做没太大意义的事,找到一些最短浅的快乐。

    祁九是自由的,也是寂寞的。

    在晏时清出国的这段时间,他多接了几分驻唱的工作,混进嘈杂人群,试图以这种方式消化自己的孤独。

    祁九生得讨喜,脾性好,唱歌很有自己特色,又超爱笑,在这一段很快有了点名气。

    随即陆陆续续地有娱乐公司的人来找他,问他愿不愿意进圈子里来。

    祁九面上笑着,和和气气,却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两个月过去,最后还坚持三番五次来问的,就只有很小的一家娱乐公司。

    这家公司小到员工屈指可数,捧了几年的台柱子也就几十万粉丝,经纪人来过几趟没说服祁九,又带了老板一起来找他。

    彼时祁九摩挲着酒杯刻意做旧的粗糙外壁,正对着光怪陆离的灯光出神。

    老板和经纪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一趟可能有戏,东一口西一嘴地阿谀:

    “九啊,你看你驻唱能挣几个钱,来哥公司里一个月包你能唱仨月了。”

    “你来,我们肯定大力捧你,好的资源都给你,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

    “多少人盼望着有这么个机会呢,你是天赋型选手,别人嫉妒都嫉妒不来的。”

    “而且你看看你名字多好,出道都不用改的。”

    “哥是真觉得你有前途,你来试试嘛,来公司里转转看适不适应,到时候不喜欢再不签也行的。”

    “等人气起来之后机会也会跟着多,慢慢转行做演员也可以,方向多的是,哪样都比你现在这样挣钱!”

    祁九其实听得都有些发闷了,对这些内容实在不感兴趣,又不好意思打断,撑着下巴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最后这句话,从右耳出了之后,愣两秒又跑回脑子。

    “......您说什么?”祁九微抬起头,看面前的老板。

    “啊?”老板略做思考,以为他是对赚钱的这部分感兴趣,“你放心,绝对饿不死你,你照现在这样唱下去,不出一年就能在三环买套房。”

    “就算你以后不想唱了,就接接广告,参加几个综艺也行,就是干什么都赚。”

    祁九中途就发现对方会错意,但一直到等他讲完才解释:“不是的,我是想问问演员那部分。”

    “演员啊!演员也行的!”老板一听更来劲,“表演课我们都会给你找好,剧本也指着人设讨喜的挑,你只要稍微有点名气,立马就可以去演戏。”

    他夸夸其谈,无限画饼,把里头的门门道道说得通俗无比,就等着祁九上钩。

    详细的虽然不清楚,但祁九大概也知道这趟水有多深,这些空话是套不住他的。

    但是他心里撩起微弱的波澜,对着被刻画得无限完美的未来,动了一点小小的心思。

    他和晏时清相距太远,在大洋对岸隔着数万公里,祁九想向他靠拢,却连朝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

    这时候在混沌吵闹的音乐里,祁九心里涌出这样的想法。

    ——不想再被遗弃在身后。

    不想再听“被告知了也什么都做不到”。

    不想像现在这样,做着盲目而无用的事情,在虚伪快乐中找不到意义。

    ……我该怎么靠近他?在隔着上万里的距离里,我如果跨进他的圈子,能算作靠近一步吗?

    我想要拥抱他,想闻见他独特的信息素,想感受温度在手心炸开的触感。

    想和他看新上映的电影,想去宠物店转转会不会一时兴起买一只鹦鹉,想手牵着手去转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

    我想握住他,想亲吻他,想黏在一起。

    想和他做所有情侣该做的、想做的事。

    想说喜欢,不要掺和着机械电流,想要空气振动在耳道扩散的微弱触感。

    想知道他说话时嘴角的幅度,眼里的情绪,想知道每一根发丝的运动轨迹。

    想在下雨天吻他,想在有粉色积云时骑车去追,想听他爱我。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想谈一场,最普通的恋爱。

    好苦。

    酒也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