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算和林北生找到合适的相处距离,有次喝酒时问他,到底和周青先算什么关系。

    林北生喝酒容易上脸,但酒量挺不错,醉后酒品也好。

    他很讲道理,守着那些条条道道的规矩,在露天阳台上吹晚风,喝到背心发汗也不脱衣服,怕祁九看了影响不好。

    叠墅里就只有一个风力很小的风扇,祁九给他搬到露台,自己再一手捏了个小扇子,一手握着酒,隔着远远得给他扇风。

    林北生肌肉线条很好,隔着半湿的短袖能明显看得出来。

    察觉到祁九的动作之后,他朝着omega勾勾手。

    祁九犹豫着过去,人还没走到,手里的低浓度果酒就被夺走了。

    他张了张嘴,没去抢过来。

    经纪人是不允许他们喝酒的,爱豆一丁点体重变化都会引起粉丝情绪。

    林北生每次悄悄喝,第二天会加大运动量把这部分卡路里压下去,但祁九的运动量远比不过对方,也就作罢让他拿去了。

    林北生晃着他的酒,尝了一口就笑,说他喝的像葡萄水。

    随即那一点笑很快被吹散了,他双颊酡红,对着昏沉虚空,半晌才回答祁九的问题:“算炮.友吧。”

    祁九的团里关系挺一般,大家都是聚在一起蹭个热度,拍几个自我消化的团综,其他都各忙各的代言商务。

    祁九有点找不到方向,属于是抬头四顾心茫然,就算要挟自己要努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脾气太佛,上了几次综艺出不了好的节目效果,经纪人也不对他如何上心,大多时候处于边缘人的定位。

    人气高的团一团二已经接了几个本子演剧,林北生由于外格体型接的广告也多,知道自己没什么前途的两位准备混完公粮回老家找工作。

    最后只剩下祁九听了不温不火团四建议,和他一起开了直播。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祁九说服自己一直有在好好努力。

    *

    两年的合同期里,他应该会一步一个脚印,回应祁燕当初对他的期望,成为一个快乐的人。

    直到老四告诉他自己也放弃了,播下去没有意义,不如趁现在还能跳点舞去当老师得了。

    这时候祁九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放弃无谓的快乐,去找一点意义。

    签约一年过去,叠墅里大多时候只有祁九。

    他好像几年来从没有长进,总是在经历一个人打倒孤独的时刻。

    这边比晏时清那里好多了,往视野的最远端看去,总是能找到和他一样寂寞踌躇的人。

    但祁九没再看了,他的兴趣发生了一点转变,更喜欢抬头找星星。

    人会散会跑,星星应该比人好。

    林北生隔三差五会回来,他也会被邀请到一些晚会或者走秀,不断拓展自己领域面。

    但他还是老习惯,回来总会拉着祁九喝酒。

    他问祁九近况,祁九会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不怎么好。

    “不怎么好。”他说,“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

    “事物的发展本来应该是螺旋式上升,波涛式前进的,但我好像就一直没动。”祁九开了那罐酒,林北生这次没阻止他。

    林北生骗人,这怎么会是葡萄水呢,酒精味太浓了,灌得舌头都有点麻掉。

    祁九含糊说:“就是所有人都进步了,就只有我留在原地。”

    林北生挑眉:“你这是在责怪别人不带你?”

    “当然不是。”祁九骤地笑了,小口抿着酒,让自己的情绪再飘飘然一点。

    他笑得开心,语气温柔,好像在聊什么柔软温和的事,说出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他问林北生,或者说没有在问,只是在反省:“只是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我怎么会这样呢。”

    第54章 自卑

    我怎么会这样呢?

    祁九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他还是在做重复的事情,偶尔直播,偶尔写歌,暗地里悄悄给蹲晏时清的情况,任何工作和培训都尽心尽力地完成了。

    他也尝试做出一点改变,每天学着掌握一些技能,跑步健身唱戏,用林北生喝完的酒瓶子在露天窗台养了一串花。

    他也悄悄用自己的钱报了表演课,被经纪人发现后狠狠骂了,但倒也没有被禁止。

    但祁九还是觉得不够,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在路上。

    他有时候做梦,梦到自己小时候披着斗篷从三层台阶上跳下来,梦里得到的快乐在醒来的瞬间转变为怅然。

    他的所有努力并没有带来足够的成就感,祁九生活被琐碎的事件堆满,停下来反思时意识到一切的迷茫归根于: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出道的第十一个月,祁九的助理和经纪人换过几轮,最后等来杨筱,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收到了来自晏时清的邀请。

    晏时清和周青先做得专注,全心全意地开辟道路,一步一个脚印地打下江山,从迈步都艰难的环境中逐渐闯出一条路来。

    他跟着剧组在国外拿了大大小小的奖不少,正在逐渐将工作重心移回国内,他的名字又一次在国内论坛里响起来。

    出国的第二年里,晏时清参演了好几部冲奥的片,其中一部真的拿了奖,媒体采访他接下来打算时,他风轻云淡地宣布自己即将回国发展。

    他在势如破竹之际,突然放弃了已经铺好了花路的未来,毅然决然地踏上回国的航班。

    但实际上他在临回国的几日更忙,大多事务排着队等他处理,最近的档期一直要到金花奖电影节前一日才空出来。

    周青先索性就趁着这次机会让他盛大出席,要求回来的第一次公众亮相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不让他乱跑,就勒令他呆在酒店养精蓄锐倒时差。

    周青先知道自己是困不住他的,于是提前告知了祁九,把机票、邀请函以及晏时清的房间号都一并告知了他,告诉他可以提前过来。

    祁九答应了,但也带上了杨筱,把机票改签到电影节前几小时。

    他有理由,晏时清回来当日他有直播签约平台首秀,次日还要录歌,这是能挤出的最近时间。

    祁九也可以解释,他记得以前晏时清总想把他藏起来,如果这时候被人抓住他们同框照片,对晏时清当前的状态来说会是一种困扰。

    而带了经纪人就算被拍到自己在那样的场合,可以名正言顺地说自己是公司安排去社交学习的。

    他也记得自己出道和搬出家里后晏时清生了几天的闷气,如果这时候翻出旧账来,在典礼开始前闹出了矛盾,那影响就更不好了。

    反正祁九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他也是这么说服杨筱、周青先、林北生,和晏时清的。

    祁九应该是高兴的,倒不如说他希望自己是高兴的。

    *

    他看着订好的航班信息,把自己不正常的心率理解为兴奋,认为磨得睡不着觉的情绪绝不是来源于不安。

    他的爱人也许能解锁新的成就,在职业道路上建下一座里程碑,得到他期盼已久的结果。

    祁九说服自己,把这几月奇怪的情绪收起来,把不安与迷茫藏好,全心全意地与晏时清一起见证——

    但是他搞砸了。

    祁九搞砸了,那天飞机延误,他没能准时到场。

    祁九记得,那天也是下了雨的。

    他临时换了高铁,在赶路的过程中淋了不少雨,把精致做的造型都弄乱。

    他记得自己在列车上与晏时清一直道歉,却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也记不得对方是怎么安慰他的。

    只有心脏炙热的感觉还在,裹着令人讨厌的焦虑与烦躁,像八月焦灼的空气,蒸笼一样把他盖住。

    祁九好多细节记不清了,只朦胧想得起喉咙里的铁锈味,出租车司机暴躁地按喇叭声,眼前出现黑雾一样的小点。

    杨筱在一旁开了直播,主持人高昂的声音传出来,祁九听得心烦,让他关掉了。

    等着祁九到达地点时,颁奖仪式已经过去一大半,只剩下重量级的影帝影后还没宣布。

    会场已经封锁不让进,祁九捏着邀请函只能兜兜转转从后门绕进去,只敢待在延伸出来的平台,躲在门口远远看着。

    座位上黑压压的背影,哪一个、哪一个才是晏时清。

    他不均匀地喘气,视野里笼罩着缺氧产生的雾气,他没找到答案,只有大屏幕切换着几位候选人的脸。

    晏时清在最后一秒也在找人,略偏过头视线晃过入口,意识到镜头扫过来后缓缓收回,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他今天穿的很帅气,眉宇末端修窄,脸上没有一点瑕疵,连笑容的每个角度都是控制好的,在镜头下释放抵挡不住的英气。

    祁九却四肢冰凉。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很急,刚才跑动的速度太快,就快要跟不上呼吸。

    他在车上和晏时清发了消息,恐怕是通讯设备在这期间被没收了,晏时清并不知道祁九到了哪里。

    祁九的衣角带了泥,头发也被风吹乱,弯腰扶着门用力喘气,一点风度都没有。

    期待已久的喜悦被冲淡后,留下的只有弄巧成拙的赧然。

    就在他尽全力调整呼吸时,耳边已经响起熟悉的名字。

    祁九的信息处理中心已经变慢,直到雷鸣掌声响起时,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最佳男主角,晏时清。

    他的恋人,在这一刻成为了影帝。

    祁九扶住门把的手在颤抖,他的呼吸道似乎被掐住,奔跑过度的呕吐感翻涌而来,他急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压抑着咳嗽。

    祁九想,自己应该是高兴的。

    他急促地喘气,在隔了一层雾的喧闹中强硬地告诉自己。

    高兴一点、兴奋起来......!

    这是你的恋人你爱的人你怎么能在这时候有其他任何不好的情绪你不是应该共享他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