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九咬住舌尖,想起来两天前自己确实有告诉晏时清,自己会来给他揉耳朵。

    对方应该是把这当成一个信号,在惨烈中刨到一枚止痛药,心急如焚地来了。

    “......这其实是你们的私人问题,不一定要现在立马解决的。”周青先看着走神的祁九,适时发出声音唤他回神,“我来这儿还有个目的,是想问问你这边什么想法,要不要把营业关系定下来。”

    “你们热度闹大,接下来要怎么营销都还没有准数。”他说,“昨天他发博的热搜我们已经压下去了,现在在考虑节奏往什么方向带。”

    他顿了顿,又说:“这毕竟是我们闹出的事端,在利益方面是不会亏待你的。”

    “周老师可别这么急。”杨筱喝了两大杯水,总算堪堪找回点精神,“这事儿恐怕得再议。”

    他皮笑肉不笑,对晏时清已经半点好感都没了:“您要不先把自己艺人带回去,等人清醒了再谈这回事?”

    周青先:“我倒是想带,你得看他愿不愿意走。”

    杨筱:“我要不联系一下小区保安,你看他会不会压走?”

    他这话自己说出来都是虚的,祁九这小区物业约等于没有,找保安不如直接现在联系片警,但事情闹得更复杂对双方都有好处。

    况且他话一说完,在沙发上闹脾气的晏时清突然有了动作。

    他面色很难看,周身泛着一股子低气压,牙关磨得咔咔响,直勾勾地盯着杨筱瞧。

    杨筱又怂了,钻到祁九身后躲着,语气还硬邦邦的:“而且让晏老师和我们小九在一块我也不放心,万一出点事——哎!”

    他话没说完,用来当挡箭牌的祁九被拉走了。

    晏时清表情很臭,眼神阴翳晦涩,掌心的温度却很高。

    他不喜欢杨筱,不喜欢他叫祁九的名字,不喜欢他和祁九挨这么近,还总是想把祁九和自己分开。

    他简单的大脑里,把对方划为最恶劣的讨厌鬼。

    晏时清把祁九捏得紧紧的,谁来都不放开,锲而不舍地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但察觉到祁九挣脱的动作后,他只感觉到一盆冷水充填而降。

    晏时清难以置信,慢吞吞地回头。

    他不知道祁九怎么总是想离开自己,整只兔沮丧且落魄,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老是得不到祁九的信任。

    “您先放开。”祁九颇为无奈晃晃手。

    “......不。”晏兔子难过极了,眼尾耷拉着,手指一直下滑拽住祁九的小指,“我不。”

    他的眼睛像一块玻璃,蒙了一层轻盈的雾,在等不到祁九回音的过程中越来越委屈,嗫嚅到最后一刻才恋恋不舍地把他放了。

    祁九手腕上留了一圈暧昧的痕迹,红得格外扎眼。

    晏时清就盯着那一块皮肤看,后知后觉到自己好像又弄疼他了,默认为这就是祁九生气的原因。

    他要难过死了,想起很小很小时刚买了亮晶晶的糖画就掉在了地上,比起一口都没有吃到的伤心,心里面更多的是破坏了美好事物的内疚感。

    晏时清低着头捏起自己的耳朵,举起放在眼眶盖住眼睛,难受得话都说不出,只在喉咙中发出两声悲鸣。

    祁九就趁着时间找出件衣服给他套上,将就用自己的抑制环扣在他腺体,找来两瓶不知道过期没有的阻断剂,免得他再放出信息素出来肆虐。

    他做完这一切,还能正常地朝杨筱点点头:“你看,好像也没有很危险。”

    “怪听话的。”他评价道,“好像只要不和他分开就不会发脾气。”

    杨筱目瞪口呆,寻思这晏时清怎么跟带小孩儿一样,只要不抢他玩具就不会又哭又闹的。

    祁九揉揉头发,转过来告诉周青先:“......之前其实和晏老师聊过这回事,但是我想这几天再仔细想想。”

    “我和晏老师已经分手了,这么纠缠不清的......对双方都不大好。”祁九已经小心斟酌了言辞,但还是注意到话音刚落晏时清就抖了抖。

    没等到周青先说话,他便继续开口:“但是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他不管。”

    *

    “就算您说这不是我的责任,但是我还是没办法做到坐视不理。”他挠挠脸,半晌才像骂自己一样做出一个评价,“我狠不下心。”

    祁九说话时一直瞥着正在哭的兔子。

    如果他能无情一点,就该直接拒绝这一项提议,秉持老死不相往来的原则,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但是祁九一垂头,只看见晏时清揪住自己的衣摆,褶皱起起伏伏,一直延伸到心口去。

    ......对没有omega信息素安慰的alpha而言,易感期就是一场不会有终结的噩梦。

    不安、焦虑、寂寞会因得不到伴侣而指数增长,拖得时间越长,越有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他身上带着祁九的标记,虽然永久标记去除比较困难,但于易感期直击灵魂、身体里像被掏了个无止境流血的洞的痛相比较,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祁九都知晓这些结果,他不知道为什么晏时清不去洗掉他的标记,但也没敢在此刻问出口。

    他想要知道这些答案,至少得等晏时清清醒,得再照顾他两天。

    祁九看着面色凝重的两人,又急忙补充:“啊,筱筱哥你也别太担心,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的。”

    杨筱欲言又止,眉毛皱了又皱,终于放弃一样狠狠咂舌:“你电话一定要保持畅通,隔段时间和我报平安。”

    “那你有需要时及时联系我,这两天的报酬我们这边肯定会给到,我相信等晏时清清醒之后也会亲自和你聊。”周青先挂着礼貌的笑,“我们就到时候再谈营业的事儿也不迟。”

    他没和祁九多寒暄,最后说了点注意事项,临走前想起来叮嘱:“你这两天就别出门了,小区治安也不好,楼下媒体也多的。”

    “你们俩两次闹上热搜,也确实有一段经历,被扒到了拿出来说事也挺麻烦......至少得等到团队确定好你们对外到底什么关系再说。”

    杨筱和祁九对视一眼,很快开始同他打太极。

    “小九这边就不劳周老师费心了。”杨筱笑眯眯地回应,“我们都有分寸的。”

    周青先好笑地望着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打个招呼走了。

    杨筱和他各开了一辆车,等看着人已经完全消失在楼梯才过去靠近祁九。

    “九宝,我觉得我们不一定要和他签的,这晏老师太恐怖了,不知道会干些什么事儿。”杨大经纪人话说的很快,要在晏时清回过神来之前把该说的都说完。

    “这是我之前的想法。”杨筱一顿,眼睛紧闭,露出个深恶痛绝的表情。

    半晌,他给祁九看了周青先那边的报价,咬牙切齿地说:“但是他们实在给的是太多了。”

    “而且这价据他说还是晏老师自己提出来的。”杨筱苦笑,停顿良久才缓缓张口,“九宝,我觉得按他们的意思......”

    “这哪是什么营业合同啊,这特么就是份包养协议吧。”

    杨筱:这也太那个了吧。

    本文私设:ao能相互标记,没有特别的记号,只是单纯信息素被绑定

    第60章 出门(二更)

    是又不完全是,至少包养协议里不会写金主牵牵小手都要等另一方同意再进行。

    “......但是你要是想和自己前男友重圆一下子我也不拦着。”杨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是你想好了再做决定,我是真怕你吃亏。”

    “我不——”

    杨筱一抬手打断他:“不过这合同签与不签对我们都没坏处。”

    “毕竟要么是拿钱,要么是求个安宁。”他狠狠叹气,“正所谓有得必有失。”

    祁九歪着脑袋,觉得他这个话的逻辑有问题,但还没来得及反驳,杨筱已经调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诶对,你下午是不是要去见薛老?”他捏着下巴想了想,“周青先话糙理不糙,他们工作室热度压倒是压了,但是肯定也有媒体在蹲......你能不能和她请个假?”

    祁九摇摇脑袋:“日期都是提前了一周预约的,薛老那边比较严,默认是请了假以后就直接不用再去了,我能到还是尽量到。”

    杨筱想了想,也同意了:“那我待会儿出两条街来接你,你自己注意一点,换个车过来,别被拍到了。”

    “......你最好也别和晏时清一起,两个人目标太大,带过去也不好安顿的。”

    祁九颈项一僵,扫了眼缩成一团正在揪毛的兔子。

    兔子哭得无声无息,梨花带雨,随着揪毛的动作一边碎碎念叨他爱我、他不爱我......

    杨筱讪讪地看着这一幕,深知不该多留,草草说了几句之后走掉,和祁九转为在微信聊。

    他不喜欢晏时清,但也没胆子大到要得罪他。

    况且意识到那渗人的信息素只是针对自己之后,杨筱是巴不得立刻就跑。

    他最后秉持一点原则,再三确认了祁九不会受危险,约好一定隔半个小时要给自己报个信,这才着急忙慌地走了。

    于是便剩下祁九面对着一只还在哭的兔子打脑壳。

    如果祁九是完全的利己主义,那他此刻可以义正言辞地把晏时清赶出去,合同的事情提都不要提,拒绝给这个前男友再有半点纠葛。

    如果祁九是真正意义上的菩萨,那他现在估计慈悲为怀,为自己把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折腾成兔子这件事痛定思痛,以自己pua自己的心情义无反顾地抗下所有责任。

    可惜祁九那边都不是,他夹在这二者之间,头痛又难受,烦恼且自责,实在看不到一条通往光明的出路。

    *

    不能再和晏时清复合,那六年的恋爱太漫长,想起来还剩下浸入骨髓的苦味。

    也不能放任他不管,如果他会因自己而导致不得不以这种滑稽的状态度过余生,那这估计会成为祁九心里的一根钝刺。

    祁九觉得自己真是摊上了,迈进了名为晏时清的沼泽里,进退两难,插翅难飞。

    他正犯愁,感受到晏时清在旁边揪他的衣角。

    兔子要憋屈死了,一觉睡醒看到有好多人要分开他和祁九,哭了也得不到哄,现在只能磕磕巴巴地求关注:“......哥哥。”

    祁九被他喊得整个鸡皮疙瘩往上涌,狠心抽开他的手:“您要不还是别这么叫我。”

    晏时清更难过,鼻尖都是红的,整个肩膀都在抽,半天才想出第二个代词:“九宝。”

    祁九更不好受:“......你是刚才跟着杨筱学的吗。”

    “我不能这么叫吗?”兔子不回答,有一瞬间的阴翳晃过眼底,但是很快被他抹了去,做出一副委屈样子,“他们都这么叫你。”

    祁九欲言又止,咬紧下唇,将那片干燥的死皮润湿。

    屋子里的冷气足够,房间内外的温差导致玻璃起了一层水雾。

    窗外有颗柚子树,打了一片斑驳树影进屋,晏时清站在细腻的光影下,专注而细致地注视祁九。

    他似乎不是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或者说有点害怕知道答案。

    在暴躁的蝉鸣中,他突然向祁九迈进一步。

    随后所有的动作都变得缓慢——或者说在祁九看来是这样的,像是电影里被夸张化的慢镜头,晏时清的脸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