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宣发新剧的事情,是他爬了好几个金主的床,又和这部剧的孙导有那么一段隐情,结果自己阴沟里翻了船,活生生被骂上去的。

    这热搜里现在乱得很,祁九扫了两眼,还有拿出洛成晖和以前还是糊糊的晏时清炒过 cp 一事出来拉架的。

    但下面立马有人怼,说晏时清和祁九恩爱着呢,少凭空造谣。

    祁九没仔细往下翻,远远地瞧见晏时清来了,便收了手机下车去接。

    但晏时清还板着张脸,见到祁九也不高兴,视线平平淡淡地扫过他。

    祁九便笑:“还生气呢?”

    “不气。” 晏时清声音没有起伏,字音咬得清楚,“哥哥只是又想背着我悄悄去洗腺体而已,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不是吧。” 祁九被他喊得一身鸡皮疙瘩,不可思议中又觉得有些许好笑,“这么长时间没见了,看到我的第一句话不会是阴阳怪气吧?”

    他略作调整,又刻意补充:“而且我也没打算洗。”

    晏时清不怎么信:“真的?”

    祁九抿着笑点头:“真的。”

    晏时清仔细地盯着他,似乎在怀疑祁九是不是在撒谎。

    半晌他才张开双臂,闷声道:“那你再哄我一下。”

    祁九只好无奈地蹭过去他,还揉了揉他的耳朵,磨磨蹭蹭地带他上车。

    这天天气阴,有西北方向的萧瑟秋风,在 86% 的空气湿度中,他们都知晓这样平和的关系还有四天就要结束。

    晏时清配合地给了祁九充足的思考时间,他觉得自己有理由可以要一点小小的奖励,于是与祁九十指相扣,祁九没有躲开。

    他们就这么牵着,手与手藏在车后座相扣,肩并肩走进法餐厅里。

    他们小声聊天,各自会聊一些剧组里发生的事情,祁九想到什么说什么,在第二次聊到那位叫 “燕雁” 的演员后,晏时清打断:

    “你和他关系很好?”

    “哪有,就正常关系呀。” 祁九笑了一会儿,又想故意问他是不是在吃醋,结果旁边传来哗啦一阵盘子打碎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响动打破了角落的演奏者吹萨克斯风的节奏,紧接传来经理骂人的声音,然后一个熟悉的道歉声响起。

    祁九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

    他对这声音太熟悉,包括说话人总是被压低的尾音、说两个字就要停顿一下的口癖,全部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迟疑地抬头,与正在收盘子的服务员四目相对,明显的察觉对方的表情也骤地变得僵硬。

    服务员像是被捏住了后颈,视线错愕又狼狈,半晌像是想埋进地里一样,死死地低下了头。

    祁九想笑。

    与段小雨近大半年没见,对方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有局促的时候就只会垂头,其他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 小雨,好久不见。” 空气凝固好久之后,是祁九先开口。

    他很快调整过来,挂着得体的微笑,朝着两位介绍:“小雨,这位是晏时清。”

    “晏晏,这是段小雨。” 祁九停顿一刻,视线匆匆扫过对方的脸。

    “...... 是我以前的助理。”

    第100章 空壳

    气氛陷入久久的凝固。

    三个人都注意到了,但没人能打破僵局。

    最平静的是晏时清,他似乎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祁九以前的助理现在会出现在这里,还很坦然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段小雨听到他的声音,浑身颤栗得更厉害,如抖糠一般,连站立都成问题。

    他与传菜的服务员制服不一样,似乎只负责打扫餐桌的工作,在方才看见祁九时过于局促,导致不小心摔坏了一个盘。

    段小雨显然没有他这么自然,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默了好久后突然有了动作,囫囵收拾好餐具匆匆离开。

    晏时清没再去看他,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你以前助理挺怪的。”

    祁九余光控制不住地往他走掉的方向跑:“...... 和他有点过节。”

    晏时清颔首说嗯。

    祁九就又有点担心他是不是更不开心了,毕竟这兔子好容易吃醋的,便想着再说两句以免他想太多。

    “也不是说过节吧。” 祁九戳着盘里的鹅肝,找着措辞,“就是以前有点小争执,后来听说他在找其他艺人手下工作,也就没太关注他了……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会在这。”

    “我知道。” 晏时清云淡风轻地开口,“他在娱乐圈待不下去。”

    祁九颇为震惊,晏时清分明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这么清楚。

    他心里骤地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测,望着晏时清波澜不惊的眉眼,慎重问:“你知道?”

    晏时清平静点头,半掀起眼皮来望他:“因为是我做的。”

    哗啦一声清脆的响动,祁九手里的叉子落在餐盘上。

    他没拿住,只感觉脑袋里有一根弦被扯断,语气里都是难以置信:“你是说,他在娱乐圈待不下去这件事情,是你做的?”

    晏时清好整以暇地擦拭嘴角,似乎是不觉得自己的作为有什么不对,疑惑问:“他背叛了你,不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吗?”

    祁九眉心紧紧地蹙在一起,话语都很苍白:“...... 他没有背叛我。”

    晏时清没吭声,耳朵在肩头跳,示意他接着讲。

    可祁九说不出话了,这件事太难说清,而且本该早就翻了篇,现在再提起来也还带有轻微压抑的窒息感。

    他艰难地咽下唾沫:“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晏时清打断:“那就不解释。”

    久别重逢的暧昧场合,就这么唐突地毁掉。

    祁九此后也想把话题拉回来,晏时清也很配合地不再多问,但气氛还是很奇怪,透着一股难言的僵硬感。

    临到结束时晏时清接到一个电话,是张裕打来的不得不去接,于是暂时离开了餐桌。

    他的兔耳朵很乖巧,尾巴也没在摇,表现得和通常无异,导致祁九一时间分不出来他有没有在生气。

    他最终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晏时清离开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而那头的晏时清在确认自己走出了祁九的视野后,便拐弯去了后厨的方向。

    他接起电话简短地和张裕改到晚一点打过去,脚步没停,在员工休息室找到了段小雨。

    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人,空气里有一股劣质的烟味,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他却已经脱下了制服,换上了洗得发白的常服。

    听到门响时他浑身一震,匆忙想把烟藏起来,撞见晏时清后动作却顿住。

    他表情有些怅然,久久凝视着站在门口英俊挺拔的 alpha,又仓促地吸了口烟。

    他是 beta,用烟草味蒙蔽感官,以此当作不是自己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晏时清便耐心地等他把这支烟都吸完,沉声道:“聊聊?”

    段小雨露出凄惨的一个笑,反问:“我和你能聊什么呢?”

    他又叼了根烟出来点燃,在迷离烟雾中看着墙上挂着的 “禁止吸烟” 标识,仰起头告诉晏时清:“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吗?”

    “因为我知道,我在这儿也干不下去了。” 他语气又变得怨恨,甚至到要从牙关里面挤出字来,“以前也是你让我在娱乐圈混不下去的,我从场务到助理到打杂一样都做不了,最后去应聘保安,人家队长心肠好,下来悄悄告诉我得罪到人了。”

    他望着晏时清,朝他的脸上吐了一口烟:“我今天看到你我就知道,我又得重新找工作了。

    晏时清面色没有变化:“我们从没见过。”

    段小雨便笑起来,他笑得癫狂,像一条被搁浅的鱼一般抽搐着,嘴角掀起白沫,眼旁溢出泪水。

    他用指腹粗糙把眼泪把抹去,挑衅又绝望地告诉他:

    “但是我见过你啊,祁九以前上网悄悄看你消息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只在乎你。”

    他说着,啄了一口烟,想起来什么开心的事情,便拉长了语调暧昧说:“对了,你的宝贝祁九。”

    “——我还亲过呢。”

    晏时清的拳骤地握紧。

    段小雨密切地注视着他,看他的颜色已经阴沉下来,拳头上青筋暴起,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打人。

    他讽刺地挑起笑,想等着看这个体面人退去理性变成疯狗,但是晏时清没有。

    他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诅咒,即使已经怒上眉梢,也抿着唇压抑着情绪。

    段小雨便恶劣地笑起来,朝他鼓鼓掌,语气轻浮:“不愧是影帝,素养真高。”

    他抽着十一块一包的烟,用食指和拇指撵着,吸得仔细又贪婪,烟从喉咙吞进后又从鼻孔冒出。

    在弥散的烟雾中,他嘲讽地问:“你们幸福吗?”

    晏时清抿着唇,拒绝回答。

    “我也搜过你的消息,你好像以前也过得比较惨,不知道是公司给你做的人设还是真实经历。” 段小雨没等到他开腔,便接着说。

    “如果是真实的话,你也和我一样吗。” 他的眼里闪过一簇细小的光,不知道是怜悯憎恶还是其他别的情绪,“是被祁九心软捡回家的小狗。”

    “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他声音颤抖,笑得很难听。

    苦涩的烟味飘散,那烟臭得呛人,段小雨悲哀又残酷,他狞笑着说:

    “如果让祁九停止滥好人的话,他就只是一具空壳。”

    下一瞬,晏时清的拳头已经死死揍上了段小雨的脸。

    段小雨脑内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咔嚓一声,似乎是鼻梁断掉的声音。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都消散了,鲜血从鼻孔里流出来,脏了晏时清的手。

    晏时清不能暴力,因为祁九不喜欢,祁九会因为他的莽撞行事而不开心,祁九希望他做事考虑后果,而晏时清不能让祁九难过,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努力毁于一旦。

    这一拳实在是控制不住。

    他脑里的一根弦在段小雨话音落地时断掉,上涌的怒火驱动着四肢,好像回归本能狂暴地发泄外,其他什么方法都没有。

    晏时清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过瘫软在地的段小雨,冷漠地拿起一旁的纸巾擦拭手上的污渍,一边想去处理一下身上沾染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