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的,我们分明就是来相亲的嘛!”

    “那请问,您为什么,非觉得我必须从您这学到点儿什么,因而对我指手画脚的呢?”

    ……

    越相亲到后面,遇到的男生越奇葩。胡静静实在忍无可忍,就找金鹉星君叫了停。

    “你这样我很心寒啊!”金鹉星君却反过来指责胡静静,“我作为神明为你尽心尽力,你就这个态度?”

    胡静静没料到金鹉星君会这个反应,一愣,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也该反省你自己身上有没有问题,要不怎么一个都看不上?是不是太完美主义了?是不是太不切实际了?这些男生要么有钱、要么有颜、要么正直、要么成熟……你怎么就都看不上了呢?”

    胡静静开始自我怀疑。

    “我也不是故意针对你!我作为爱神榜首,几乎战无不胜,偏偏在你这吃了亏。你觉得,我能上榜,次次成功,那我的方式会有问题吗?”

    “不会。”

    “那有问题的是谁?”

    “是我。”

    “行了!自己好好想想!我晚点再来找你!”

    “辛苦您了。”

    折腾了一下午之后,天色已近黄昏。

    胡静静站在过街天桥之上,看着桥下车水马龙的景象发呆。

    她指尖夹着一只燃到一半的烟,烟气氤氲着她的侧脸,把她泛着镜光的红唇染得迷幻又悲伤。

    又是一声叹息,胡静静叹出长长一口气,把面前的烟雾驱得扭曲起来。

    远处,一个身材清瘦的少年,在一位黑衣高大男人的陪同下,走上了天桥,停在了她身边。

    正是宋亲卿与颇哲浩。

    胡静静转头,看见少年神明与他「哥哥」,先是本能牵牵嘴角笑了笑。

    随后她注意到手中氤氲的烟气,怕熏到这少年,当即掐了烟头。

    这样的小细节,让宋亲卿很是动容。

    他永远欣赏凡间女性温柔细腻的特质。

    “刚才的事,你们都看到了?”胡静静苦笑道。

    “嗯。”宋亲卿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难过。

    见宋亲卿这副表情,胡静静自嘲一笑,“可能真的是我太难搞了吧?确实,人家尽心尽力,我却这么挑。”

    “我很难过。”

    “我也不是故意。每一次相亲,我都是期待的。万一真的运气好,就遇到了不错的人了呢?也许我不该那么……”

    “我难过的是,他那么说你,你却还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宋亲卿终于听不下去,提高了声音,打断了胡静静的话。

    “什么?”胡静静一愣。

    宋亲卿支棱起来,“期待爱情有什么错?遇到奇葩回怼有什么错?慎重选择对自己负责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因为他套路你的话术而自我怀疑呢?”

    “等等……”胡静静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却莫名感觉有些爽,好奇笑道,“你在说金色爱神?”

    “对!”宋亲卿点头。

    “他怎么套路我了?”

    宋亲卿娓娓道来:“首先是反应虐待,把你面对奇葩的自然反应,下沉为任性反应;其次是pua,贬低你降低你的自尊,再提出要求逼你妥协;最后是自我抬高,用过去成就合理化现在,让你无从质疑。”

    胡静静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小神明看起来单纯,没想到人性算是给他玩明白了。

    她有些好笑,想起自己的职场经历,就问:“这么说同事,没关系吗?”

    宋亲卿理直气壮,“我帮理不帮亲!”

    胡静静为他感到惊奇,又因而有些感动:

    仅仅一面之缘,这位少年神明就能给她毫不犹豫地偏爱,与毫不吝啬地共情。

    没有人可以拒绝「被坚定地选择」。

    而这一刻,胡静静感觉到,自己被坚定地选择了。

    “谢谢你……”胡静静微微一笑,抬手想去摸摸宋亲卿的头发。

    她本是站在一个姐姐的视角,觉得这弟弟善良可爱,想表达亲近……

    但少年却被他身边的男人一拽,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身后。

    宋亲卿扭头,“你干嘛?”

    颇哲浩无辜耸肩,“有只蚊子。”

    胡静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对峙的二位,眼中满是宋亲卿读不懂的兴奋。

    她追剧似的等着后续,原本和谐的气氛却突然被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

    “这就是您作为榜一大神的营业手段吗?”

    天桥上三人循声望去,见那一身浮夸金色的爱神,款款走上桥面。

    中年神明外表是个阴柔气质的男性,正气愤瞪着宋亲卿,仿佛对方刚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啊?”宋亲卿被指责了个猝不及防。

    倒是颇哲浩最先有了动作,抬手护着宋亲卿,蹙眉眯眼,神色不善。

    奈何话语作为攻击人的利器,却不受地点和身体的限制。

    金鹉星君几乎要怼脸控诉:“你作为天神,相比于我们修神,已经有了那么多的优势!现如今觉得斗不过我,就通过背地里说我坏话的方式,来给任务对象洗脑是吗?”

    “洗脑?”宋亲卿难以置信,“洗脑的难道不是你么?”

    “我告诉你!我瞧不起你这种天神!我会让胡静静意识到,凡人飞升而成的修神,才最能体会凡人心情!你所说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拉拢人心的甜言蜜语罢了!”

    宋亲卿气得嘴唇微张,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位星君倒打一耙的功力太强,脸皮也太过深厚,让宋亲卿一时找不到反击的突破口。

    就在此时。

    宋亲卿听见了一声哨响。

    哨响的来源离他很近,几乎就在眼前。

    他依稀感到这哨响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因回忆微微怔神,随即就卷来一阵阴风迷了他的眼。

    天桥上的众生皆感觉到一阵阴寒。

    这感觉宋亲卿很熟悉。

    他险些要以为,是那位冥界少主出现了。

    不过这次的温度不算太低,不似那位少主平时的排场。

    随后,宋亲卿看见,一个身穿黑袍、红发梳得扫帚一般立挺的男人出现在桥面上。

    果然不是易蘅。

    这次来的,是苟安。

    第23章

    冥界是个充斥着死亡气息与恐怖惩罚的地方,因此自那儿出来的神官,都自带一种僵尸般阴沉的气质。

    苟安亦是如此。

    这位无常甫一出现,周围的气温就低了两度。

    加上此人皮肤青白,毫无血色,神情又冷漠,不管是谁看一眼,都会不寒而栗。

    在神界,众神的共识就是不要招惹冥府的神官。

    因为两界不受同一体系管控。

    神界按系统规则办事,功德晋升公正公开,是个阳光明媚的地方。

    冥界则受泰山府君一人管制,是个相对封建的环境,因此阴森可怖。

    所以,在地位上本是平级,但金鹉星君看见苟安无常出现,还是忍不住恐惧。

    而这份恐惧自然也写在了他的脸上。

    尤其金鹉星君又是修神,有凡人的生活记忆,对死亡有着源于本能的恐惧……

    所以苟安阴沉的视线投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全身颤抖,后退靠到栏杆上,差点就要背摔掉下桥去。

    苟安无声地环视桥面一周,冷冷地看着金鹉星君,冷冷地看着桥中有些惊慌的女人,冷冷地看着……

    他看到了歪着头疑惑的宋亲卿,和身边一脸冷漠的颇哲浩。

    他冷冰冰的表情山崩地裂,当场春暖花开、鸟语花香——

    “大神!”

    宛如在外装酷的狗子看见主人一秒撒欢,苟安当即对着少年神明下跪,行五体投地跪拜礼,姿势可谓教科书级别的标准。

    宋亲卿:“……”

    胡静静:“……”

    金鹉星君:“……”

    “等等!这位无常大人,有话好说……”

    宋亲卿弯腰去扶苟安,示意他快点起来。

    “哟哟哟,大神可别用您金贵的小手碰我!”

    苟安当即跪坐起来,从系统仓库里掏出一块金丝绡帕,用这昂贵的丝织品温柔擦拭宋亲卿的手,“我多脏呐,别污了您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