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朝夕相处的信任感,宋亲卿还是相信了姬歌所说。

    见师弟表情不再有敌意,姬歌也放松下来,“亲亲你是准备查清真相吗?”

    “嗯。”宋亲卿也不隐瞒,“师兄会阻止我吗?”

    “怎么会?”姬歌拍拍胸脯,“师兄是特地来支持你的!有需要师兄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嗯……”在神界这几天,宋亲卿一直处于焦虑与疑惑之中,眼下终于得到了接二连三的支持,他内心又找回了些力量,“谢谢师兄!”

    辞别姬歌,宋亲卿径直传送往孔阙留下的坐标方向。

    落脚的地点是一处古旧的小院子,破败到草木横生、苔痕遍地。

    两扇木门摇摇欲坠,甚至起不到什么防护的作用。

    宋亲卿站在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碰这两扇门……

    就在此时,门打开了。

    还未看清门内人的脸,他先听到其气若游丝的咳嗽声。

    第52章

    那来应门的人神色匆匆,刚拉开房门,甚至不待看清宋亲卿,就急忙忙地推开他想要出门。

    看起来,这位并不是来应门的,反而像是仓皇地想要离开此地一般。

    宋亲卿慌乱中打量了一眼。

    这名男子面容惨白,像是病了数十年般消瘦,又同时经历着精神上的折磨。

    对方肩胛骨清瘦得几乎要暴凸出单薄的衣物,全身像是移动的骨架,看不出半点血气和肉感。

    这人面容倒是清秀,但因为憔悴几乎脱相。

    宋亲卿能从对方身上察觉到微弱的神明气息,但极其浅淡,几乎像是只剩一口气,以吊着这条命。

    男人冲出来之前,感觉到有人挡在门口,本能地伸手搡了一把。

    结果被搡的还没怎么样,这人自己就被反作用力弹得撞上了门框,虚弱地咳了几声,几乎要吐出血来。

    宋亲卿一看这人虚成这样,马上伸手去扶,“先生,您还好吗?”

    男人却摆摆手,挣扎着还要逃离,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追杀一般。

    结果刚迈出门槛,男人就险些踉跄着摔倒,被宋亲卿扶住,这把脆弱的骨头才没有摔得散架。

    宋亲卿一边搀着虚弱的男人,一边抬眼去看门后的动静——

    只感觉一阵寒意侵袭,熟悉的气息渗进鼻息。

    宋亲卿看见易蘅追了出来。

    看见彼此,两人都有些诧异。

    “你怎么在这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话压着话,以至于谁都不知道该先解答。

    听见二人的对话,那虚弱男人看一眼宋亲卿,眼中有了警惕,“你们认识?”

    宋亲卿点头,“是……”

    “放开我!”岂料听见宋亲卿肯定,男人反应更大。

    宋亲卿怕这人摔着,只好扶得更紧,回头看易蘅一眼,“您又是来追杀人的?”

    “您……”易蘅似乎被这个字堵得心慌,不耐地重复了一遍,想起对方的问题,反倒有些委屈,“我在你心中,就只剩「追杀人」一个形象了?”

    “呃……”宋亲卿被反堵得不知如何作答。

    见这位大死神眉宇直接隐隐的阴翳,他居然有些怕对方难过,开始好好斟酌自己该如何回应。

    二人对峙之际,那虚弱男人更加恐慌,几乎手脚并用地要逃出门去。

    宋亲卿差点压制不住,见男人这样,正欲召唤小结界调整环境,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

    易蘅的一句话,却直接定住了对方的动作——

    “庄颜,如果你真怕人找到你,为何留下这些线索?”

    庄颜,似乎是这个男人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出,男人有些恍惚,好像许久没听过任何人这么唤过自己,一时表情复杂。

    庄颜这才扶着门艰难站直,回过身重新看向易蘅,“我不是怕被人找到,我唯独怕被冥界的人找到。”

    “你的阳寿未尽,何必担心被冥界找上门?”易蘅反问。

    庄颜苦笑着,扶着心口虚弱道:“生死又有什么可怕的?我只是怕这余生,都等不到一个人还我清白,就这么死不瞑目罢了。”

    这几个字,从庄颜口中说出,因其病恹恹的语气,更沾染了几分悲怆。

    宋亲卿听得动容,忙问:“清白?先生有什么冤屈吗?”

    “而且看起来,是在冥界受到的冤屈。”易蘅适时接话道,“否则,也不会一看到我,就转身要跑。”

    “所以您来做什么?”宋亲卿又问。

    “您。”易蘅不爽道,“不许这么称呼我。”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宋亲卿吐槽着,还是改口,“易蘅。”

    “哼。”

    “易蘅?”庄颜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问,“你是易枫的儿子?”

    “易枫?”宋亲卿当即想通个中关系,惊讶道,“是泰山府君的名字吗?这位庄颜先生居然能直呼其名?”

    “不奇怪。”易蘅从系统中取出一张残页,递到庄颜面前,“能经手生辰册的,自然不是小人物。”

    宋亲卿往那残页上看去,其上姓名一栏写着「无名」,资料显示的生辰八字与其他信息,倒是令他觉得眼熟。

    很快,他就想起来了——

    这是李兰香事件中,那位后来被点化为死神的,老爷爷的生辰册残页!

    当时因为没有生辰册,不知道死亡信息,易蘅还动用了不少激进手段,最终才得以取走爷爷的性命。

    可如今,这生辰册残页,怎么又会落入易蘅手中?

    看见生辰册残页,庄颜也很惊讶。

    庄颜伸手接过那张破败的纸页,感叹道:“无名竟愿意把它交给你,看来你是成功地取得了他的信任。”

    “神明有可为有不可为,神冥两界唯一的共识,便是「篡改生死为神明大忌」。”易蘅说道,“你私动禁术,用神魄阳寿,养这张被偷出来的名字,几乎整整20年。”

    “呃……”庄颜沉默不语。

    “我不是要来追究你的责任的。我只是来查清楚一些事情。不过,若你不想被人发现异常,一开始就不会做得这么浅显。你其实,也是期待被发现的吧?”

    易蘅的话字字戳心,庄颜听着大死神的话,脸色愈发难看。

    宋亲卿在旁听着这一系列对话,默默理清了前因后果:

    先前那位老爷爷,之所以年纪那么大了,还能身姿矫健敏捷,甚至还有神器相伴——

    都是眼前这位名为「庄颜」的神秘幕后人,在用生命供养。

    而「以命养命」是冥界禁术,据老爷爷本人的说法,这幕后人庄颜似乎与其并没有过多的交情。

    非因私情生偏颇,庄颜与爷爷只能是合作关系。庄颜只是用这样的方法,在等有能力的人找上门。

    等人找上门,如其亲口所说的:

    还自己一个清白。

    老爷爷给了易蘅残页,给了宋亲卿魂器……

    因此,他们才会寻着线索,在此处相会。

    庄颜拿到那张被自己藏了20年的名字,这才对易蘅放下戒备。

    而当宋亲卿也拿出那柄魂器匕-首时,庄颜才彻底动摇,准备开口。

    见庄颜嘴唇嗫嚅,易蘅添了把柴,“如果你的冤屈与易枫有关的话,放心说出来,我跟那老不死的关系不好。”

    “呵……”

    也许是易蘅的话让庄颜开怀,他叹笑一声,这才说:

    “我这一生,光明磊落,不曾行过昧良心的事。怎么会不知道神明大忌,就是篡改生死呢?”

    庄颜抬眼看一眼两位年轻的神明,见二人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过去,遗憾道:

    “只不过,清白之人,无端遭了污蔑。我人微言轻,没有别的手段,只能真的脏了自己的手,来换自己一个可笑的「交代」。”

    庄颜说到此处,几乎要开始陈述过往的经历了。

    可事不遂人愿,就在这时,一阵阴风袭来,一个死神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黑判官,贺川。

    “贺川?”易蘅似乎没料到黑判官会在此时出现,语气带了些疑惑,“我没叫你来这儿吧?”

    “易蘅。”贺川似是礼貌地朝易蘅颔首示意,但说话的语调带着疏离,“此行贺川并非为您而来。”

    易蘅有了不好的预感,将宋亲卿连带着庄颜护到了身后。

    果然,贺川抽出夺魂刀,刀尖的方向越过易蘅的肩头,径直对向了其身后的庄颜。

    “黑判官贺川,奉冥王之令,前来惩处逃犯:罪神庄颜。”

    贺川的声音,冷然一如其名,像雪山的冰泉般寒意凛冽。

    易蘅不打算让步,“如果我不交人呢?”

    “希望少主不要为难小神。”贺川当面极少称呼易蘅为「少主」,此时这么做,显然是为了划分立场,“小神也是奉命行事。”

    “那老头叫你来,你就乖乖听话了?”

    “现在掌权的冥界帝王,依旧是那位。”贺川冷静道,“而您,目前还是少主,并非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