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身为“昆廷”的他逃离了病人院之后,他并没有得到解脱。

    而是不断的进入游戏,各种各样恐怖的死循环中。

    某种意义上,昆廷的主治医生所说的话确实得到了验证。

    而宜图也在那一关之后,终于想起了“昆廷”到底是谁。

    昆廷是赌徒游戏的第四任管理者,也正是昆廷创造了所谓的彩蛋游戏。

    他所经历的,很有可能就是昆廷曾经遭受过的痛苦经历。

    只不过在游戏中,一切都被夸张化或是恐怖化了。

    作为赌徒游戏的管理者,昆廷不得不将自己的所有精力和心血献给游戏。

    他沉迷于制造神话,沦陷于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世界里,并自诩为创世主。

    他是游戏中的神,但在现实中,他只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他的父母很有可能是某个国家颇有名望的贵族,为了治好或是根断儿子的病,从而用药物阻断了他的冥想。

    宜图不知道昆廷最后的结局,但毫无疑问的是,在那样的绝境下,他还是完成了这项宏伟的工程,这才有了所有玩家正在遭受的一切。

    只是宜图不太明白,昆廷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故事融入游戏中,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更改。

    与其说他是以这种方式铭记,宜图却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可惜他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并不能真的说明什么。

    宜图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场游戏了,心里甚至都不再有丝毫的期待。

    期待着这会是最后一场,期待着这就是结束。

    想到这,宜图感到无比焦虑。

    他在游戏中根本感受不到正常的时间流逝,也丧失了许多作为正常人该有的本能。

    他的右脚已经踩在了名为疯子的边缘线上,无法抽回。

    宜图下意识咬了咬手指,每当他无法控制情绪或是感到煎熬痛苦的时候,他会啃咬手指。

    最严重的一次,他将自己的手指咬的鲜血淋漓,只为了保持清醒。

    虽然游戏通关之后,身体的任何损伤都会被复原。

    白皙的手指上已经有了一圈新鲜的牙印,宜图敲响了房门。

    “请进。”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响起。

    宜图顿了顿,转动门把推门而入。

    室内的光线很暗,任何昂贵的家具都避开了光亮,显得如此沉闷无趣。

    他注意到了脚下踩着的羊毛地毯,不仅仅是起居室,就连正厅也十分奢侈的铺上了羊毛地毯。

    正因为如此,宜图的脚步声很轻。

    在他打量着,小心翼翼的快要靠近书房时,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帕姬带你来的么,新的护工?”

    “是的,我叫宜图。”

    “……中国人?”

    “是的。”

    “……宜图,好,我记住了。”

    “贺先生,我需要做些什么吗?”宜图站在原地,等待着男主人的吩咐。

    那道苍老的声音没有响起,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口出现了男主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很显老态的男人,他坐在轮椅里,曾经高大的身躯消瘦之后,只剩下一副虚弱的骨架。

    男人的眉眼依旧深邃,鼻梁高挺,只不过岁月无情的夺走了他青春的容颜,留下抹去不掉的老年斑。

    “如你所见,我的腿废了,废了很久了。”

    “这座庄园这么大,我却连卧室的门都走不出去。”

    “当然,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我。”

    “不会太累的,我只需要你陪我读读书,我没办法再读那些文字了,我已经老了,我的精力不允许我这么做……”

    说到这,贺先生冲宜图招了招手,“过来。”

    宜图上前推动轮椅,进了贺先生的书房。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空间,贺先生的书房里只摆放了四排书架。

    宜图放眼打量了一下,书架上的书籍涉猎的范围很广,不仅仅只是中文和英文书籍。

    他有点担心自己无法完成这项工作,如果贺先生挑的书籍有些难度的话。

    他刚想开口询问,老人却自己推动着轮椅,来到了红木桌前。

    桌子上正摆放着一本很厚、封面已经泛黄的牛皮本,订制它的细线也很粗糙,好似是人为制作的。

    贺先生将这本书递到了宜图的手里,很沉的一本。

    “你只需要读这一本书,我只想看这个。”

    而站在原地的宜图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他只是翻开书籍看到目录的第一眼,整个人都震住了。

    这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是一连串不相关的故事集。

    但每一则故事的主人公,都是扑克牌中的一员。

    正比如目录第一行写着,红桃2·午夜时间。

    而红桃2下面则是红桃3的故事,白色疯人院。

    再往下便是,红桃3·消失的邻居,红桃4·食人魔……

    宜图捧着书籍的手微微颤抖,他控制不住的翻开书籍,看着那一行行细小的文字,读取那无比熟悉的剧情。

    这些……竟然全都是他经历过的恐怖游戏,或者说,是他接下来要继续玩下去、未知的那一部分。

    一股寒意从后背缓缓的爬了上来,宜图有一种直觉,自己迟早会死在这场试炼里。

    因为这本故事集并不是完整的,翻过他经历过的最后一个游戏故事后,剩下的都是空白页。

    空荡的、吞噬人灵魂的,等待着他去经历,去填满。

    也许是宜图沉默的时间太长,又或是男主人注意到了他变得苍白的脸,好心的出声解释道:

    “你不必感到害怕,这些故事都不是真的。”

    “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听恐怖故事,所以我的爱人在我30岁生日时,送给了我这本书。”

    “它已经很旧了,最初的版本已经快要烂掉了,我不得不找人重新将它抄录装订起来。”

    “你手里的这一本,已经是第五版了。”

    宜图从窒息的绝望中缓过神,大脑接受着仅有的信息。

    “您的爱人?”

    “是啊,我的爱人。”贺先生停顿了一会儿,好像在努力的回忆,但他望向宜图的眼神却是一片迷茫。

    宜图知道,他忘记了。

    贺先生患有阿尔茨海默症,从前的事他已经记不得了,甚至他看过无数遍的恐怖故事集,也会在一段时间后全部遗忘。

    所以他选择不断的去听,去感受,却仍旧无法记住。

    “我和他曾经有过一个约定。”好似为了掩饰什么,贺先生缓缓开口道。

    “但是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约定的时间藏在了故事集里。”

    “你帮我读一读,读一读。”贺先生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痛苦,“我很想去见他。”

    宜图点点头,随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先生,为什么这本故事集的主人公都是扑克牌呢?”

    “啊……”贺先生想了一会儿,才迟迟开口道:

    “因为我送给他的见面礼,就是一副扑克牌。”

    “那是我和他的世界,在我们的世界里,每一张扑克都是有故事的人。”

    “虽然听起来很幼稚可笑,但在那个时候,未尝不是一种精神寄托。”

    “他是我的救赎,但是……我好像把他弄丢了。”

    第247章

    这天下午,宜图就坐在贺先生的书房里,一盏欧式台灯亮着,昏暗的光线照不到桌子的那头,也照不清老人疲倦的脸。

    宜图捧着书,给这位男主读了三个恐怖故事。

    他读的很慢,甚至有些时候故意停顿很久,如果贺先生不出声提醒,他就把握着这微妙的界限,继续拖延时间。

    好在老人的精力有限,宜图读书的声音又轻飘飘的没有力量,故事总是断断续续。

    他想出声提醒,但这位护工好像知晓他的心思一样,尚未开口就接着读了下去。

    贺先生窝在轮椅里睡着了,宜图轻轻的合上书籍,小心翼翼的将人抱到了卧室里去。

    明明看着很高大的男人,在衰老之后,轻的有些可怕。

    宜图注意到了他空荡荡的裤口,双腿残废之后,肌肉全部萎缩,早已失去了知觉,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怜。

    宜图关上了卧室的门,自己一人在室内来回的踱步、打量。

    这一关他并不知道怎么过,但直觉告诉他,这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关。

    他走到书房将那本故事集重新拾起,反复的去翻,去看。

    贺先生说,他的爱人将约定的时间写在了故事集里。

    但到目前为止,宜图所经历过的这些恐怖游戏,并没有明确涉及到具体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