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人会变成野兽。

    赫连青面不改色地瞥了眼两个侍女,床榻前的安神香静静地燃烧着,他看着那根香,直到忽然一声闷响,一个侍女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方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留下的是你呀,”赫连青施施然伸手,“过来。”

    侍女目光呆滞,夺眶而出的泪水冲刷着脸颊,在血迹和伤口中冲刷出一道白得刺目的痕迹。

    赫连青嫌弃地眯起眼睛:“我要你去偷世子妃的……”

    侍女空洞的眼底汇聚起一点惊愕的光:

    “世子,这……这……”

    “你不去,有的是人去。”赫连青说完话,重新倒回床榻之上,冷笑着威胁,“是去,还是陪你旁边那个已经死透了的姐妹……你自己决定吧!”

    “奴婢……奴婢去!”侍女不由自主地看向倒在血泊中的人,又惊恐地收回视线。

    她十根染血的手指瑟瑟发抖,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留有余温的碎肉。

    但赫连青让她做的事比亲手杀死一个曾经情同姐妹的人更加恐怖。

    “奴婢去。”

    侍女闭上了眼睛,哭着说:“奴婢去。”

    为了活命,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第82章

    寒风刺骨的春夜里,月色朦胧。

    拎着灯笼的小厮在廊下静悄悄地走过。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假山后闪了出来。

    微弱的月光穿过云层,照亮了她苍白的面颊。

    赫然是白日里活下来的那个小侍女。

    小侍女哆哆嗦嗦地抱着胳膊,硬着头皮跟在了小厮身后。

    那小厮是世子妃身边的人,侍女瞧过几次,记住了他的长相。她还知道这个小厮在替世子妃养“狸奴”,想来是世子妃极为亲近的人,定能靠近王爷的卧房。

    侍女念及此,眼角滚落下一行泪来。

    她何尝不知,跟着一个小厮也难以靠近世子妃,可她别无他法。

    前有狼后有虎,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小厮手里的灯笼在风中忽明忽暗地闪烁。

    侍女擦干了泪,硬是压下心底的不安,小跑着跟了上去。

    楚王的院落平日里都有侍卫把守,据说,还有暗卫在暗处巡视,若是有不轨之人靠近,他们就会立刻现身。

    侍女惴惴不安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见他畅通无阻地迈入了月门,转瞬消失在夜色中,不由生出了疑惑。

    王爷的院子前,怎生无人把守?

    她又在原地等了片刻,直等到小厮拎着灯笼出来,还是没瞧见半个侍卫的影子,悬着的心落下了大半。

    传闻终究是传闻。

    王爷在自家府中,怎会安排暗卫呢?

    侍女低垂着头,鼓起勇气往院前走去。

    一步、两步。

    “啪!”

    她吓得差点惊叫起来,好在双手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嘴。

    侍女颤颤巍巍地挪开脚,原是她一不小心踩到了树枝。

    几声怪异的鸟叫在院墙外回荡。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侍女觉得楚王的居所阴气森森,即便不远处的卧房亮着灯火,她依旧脚底发寒,浑身都不对劲。

    “谁在那里?”

    正在侍女愣神的当口,一声厉呵从黑暗中传来。

    她肝胆俱裂,差点露馅。

    好在,上天垂怜,黑暗中走出来的也是个侍女。

    夜色里,她将她当成了院中的普通侍女:“还愣着做什么?世子妃马上就要歇息了,还不快去后面帮忙?”

    她讷讷地应着,提心吊胆地跟了上去,不敢多问,也不敢乱看,直到一只木盆砸到眼前,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侍女让她浆洗衣裳。

    侍女的心脏怦怦直跳,昏暗的烛火映在她的眼底,映出了一片朦胧的水光。

    她先是装模作样地将皂角倒入盆中,再等无人注意到自己时,紧张地将衣裳拎起,借着灯火,面红耳赤地寻找着异样的水痕。

    这就是世子让她寻的东西。

    “我要你去偷世子妃的里衣。”

    赫连青阴毒的命令在侍女的耳畔回荡,让她刚涌起血色的脸颊再次变得青灰。

    她运气不好,盆中的衣物并不是里衣。

    侍女低下头,双手浸在冰冷的水里,心想,自己怕是要在王爷的院中多逗留几日了。

    然而,她不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在她出现在赵泉身后时,就粘在了她的身上。

    “看来母妃知道得不少啊。”

    暗香浮动的卧房内,赫连与寒披着墨袍,懒洋洋地倚在榻上。

    跪在他脚边的暗卫正恭敬地说着话:“是,老太妃许是给世子留了话。得了世子命令来殿下院中的侍女,就是来寻……”

    “里衣”二字暗卫不敢说,将头深深地埋到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