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一定是秋风吹红了他的眼。

    “是。”我说:“那里也有您深爱的人。”

    “所以您要去,对吗?”

    “没有什么能阻挡朋友的见面,也没有什么能阻挡相爱的人在一起。”

    他略微惊讶地看我,然后欣慰地笑:“莱茵,你真的长大了。”

    我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起来:“所以说,我也得回东柏林。”

    “或许有一天,我还会去苏联,去莫斯科,去索契,去贝加尔湖!”

    我明朗地笑:“我现在明白您那时说的话了,您说过,喜欢男人和喜欢的是男人不是一回事,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少校,我现在也爱上一个男人了。他是苏联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绿色眼睛,近乎于银色的金色头发,是个十足的斯拉夫美人儿,说不上温柔,有时甚至很冷漠,脾气也不好,但我想他也是爱我的。”

    我兴高采烈的坦诚让维克多少校动容起来,就连一向很少说话的伊兰伽都抚上了我的手。

    “那么,小莱茵,你得回到他身边。”

    “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他。”

    伊兰伽眼里满是怜爱:“要永远,永远地和他在一起。”

    我听到维克多少校微不可察地哽咽了一下,于是我走到伊兰伽面前蹲下身,握住她苍老的手。

    “我会的,我会永远珍视那份感情,绝不留下遗憾。”

    我在她手背落上一吻:“我也会想念你们,永远。”

    “我也是,小莱茵。”

    我站起身,和维克多少校拥抱,他眼眶泛红地对我说:“这边的公寓会一直为你留着,如果有一天,你想到这边来,就去那里。”

    “那里是你在西边的家。”

    我满含热泪地冲他点头。

    我深信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于是1953年10月中旬,我告别了维克多少校和伊兰伽,通过勃兰登堡门下的检查站回到了东柏林。

    我心心念念的东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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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ps:柏林自由大学建立于1948年。位于菩提树下大街的原柏林大学(就是柏林洪堡大学)划归东柏林,受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管治。为了追求学术自由,原柏林大学的以人文社会科学为主的绝大师生出走,在美英法等西方阵营的支持下在西柏林成立了"自由的柏林大学",即柏林自由大学。所以说,柏林洪堡大学和柏林自由大学原本是相通的,只是一部分师生出走至西柏林创建的自由大学。

    沃纳·海森堡:德国著名物理学家,曾于1932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量子力学创始人之一。1941年开始为纳粹研究原子弹,与美国奥本海默带领的“曼哈顿计划”进行角逐,但是失败了(有传言说他是故意失败的)。德国战败后一大批德国科学家被盟军或苏联带走。

    第34章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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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吗?

    杀人的感觉其实很不好。

    鲜红的血液仿佛曼殊沙华盛开在柔软的人体上,若是绽放在头骨,作为点缀的还有雪白的脑浆。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刺鼻的硝烟涌进鼻腔,刺激你的神经,不断告诉你,你在这一刻堕入地狱,无论怎么赎罪,你都被耶和华所抛弃,永远到不了天国。

    可我后悔吗?

    眼前的白色宅邸,暖黄的灯光从三楼墨绿色窗帘的缝隙里钻出来,晕开在幽蓝的夜色里,法国梧桐一如既往地准时落下薄脆的叶片,风吹起时在地面上刮出沙沙的声音。丘比特的箭矢依旧喷出璀璨的水柱,空气里有股冷杉林的味道。

    我想,我应该是不后悔的。

    你听,是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

    飘荡在寂静的夜里,仿若那一晚的雨夜。我出神地聆听,视野逐渐变得湿润。

    那是他最爱的曲子,也是我最爱的曲子。

    他总是在我最柔软的时刻弹奏这首曲子。

    “走到岸边——

    那里的波浪啊,

    将涌来亲吻你的双脚,

    神秘而忧郁的星辰,

    将在我们头上闪耀。”

    我用俄语念着这首诗,步入琴房,从后抱住他,他丝毫不惊讶,十分自然地侧过头来吻上了我的唇,仿佛我们的分别不过是在昨日。

    吻得很动容,他扯过我搂在怀里,几乎是汲取氧气一般地热烈亲吻。

    我勾住他的脖子,感受他舌尖柔软而甜蜜的味道,双手忍不住抚摸他绸缎般的银发。睁开眼,迎上了他凝视我的目光。

    松开我,他微扬唇角。

    “你回来了。”

    我点头:“我回来了。”

    他依旧是那么美,绿眸在此刻清澈如阳光下的贝加尔湖,白皙无暇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哦,那长而浓密的睫羽,卷翘如飞扬的蝶翼,我捧起他的脸,深情地亲吻他眼角的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