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莱茵不得不亲自去救他。

    也好,萨沙想,这是莱茵必须要做的救赎,只要救回了米夏,想必莱茵也会放下一些沉重的包袱。在送他走的那天,他突然意识到莱茵身边或许会出现一个人,于是他为他围上了那条围巾。

    他想尽可能地去暗示他,暗示他那个背后算计他们的人是自己。

    他多么想说,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以朋友的身份见面了。

    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晚他和尤利安就像小孩一样抱着睡觉,时间仿佛回到了他们初入契卡时在训练所的宿舍里,那时他总要靠着尤利安才能睡着,两具凉冰冰的小身体拥在一起,才能感受些许温暖。

    第二天一早萨沙先醒,他无声流泪在尤利安脸上吻了吻,仿若往昔无数个清晨。

    自此他便离开,隐匿了自己的所有踪迹,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他相信,莱茵一定会找到自己。

    他也相信,尤利安一定会理解自己。

    而他,只需要每天爬上美丽的山峦,独自欣赏一场场落日。

    “以上就是萨沙·科帕茨基微不足道的一生,他完成了他的反叛,他品尝到了足够多的痛苦。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他找回了最初的自己,他不再是萨沙·科帕茨基上校,而是亚历山大·阿列克桑德尔·科帕茨基医生,他在geheinis见证了世界上最美丽的落日,他也将在这里证明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爱,他将死在深爱之人的怀里,他将走向永远幸福的彼岸。他唯一感到遗憾的是,他不能为自己犯下的罪做足够多的弥补,但已不再祈求原谅。他只愿他心上的那两个人会在他的祝福里相爱终生,如此足矣。”

    我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走出暗门,我张开双臂,跪伏在那块已经清理干净毫无血迹的土地上,深深吻了下去。

    正午的阳光,倾洒遍地。

    这是这个世界新的一天,没有他的第一天。我应该感到极度的悲伤,可当我看完那本笔记后,却又感到释然。

    如果,如果那是他一直想要的话。

    也许他现在真的很幸福,而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幸福。

    我露出恬淡的笑,沿路朝山岩下的木屋走去,看到橡树下的诊室前伫立着两道小小的身影。

    “你们在干什么?”我问,发现是前天的那两个带妹妹爬树的男孩儿。

    “妹妹的药吃完了。”其中稍大一点的说:“我们想找亚历山大医生再拿一些,他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开门?”

    我眼泪直涌,转身走进诊室,一边为他们找消炎药一边说:“他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叫苏兹达尔,你们听说过吗?”

    “听说过!”男孩兴奋地说:“他说苏兹达尔是他的故乡,有全世界最漂亮的白桦林!”

    我讶异地回头:“你们知道他是苏联人?”

    “当然!”男孩接过药红着脸说:“他的名字那么长,一听就是苏联人的名字!”

    “是呀是呀,叫什么来着?”另一个男孩儿起哄道。

    “唔,让我想想,好像叫亚历山大……阿……列……”

    “——亚历山大·阿列克桑德尔·科帕茨基!”

    他兴奋地叫出来,可我在瞬间差点眩晕到摔倒。

    随即,我欢畅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满眼是泪。

    在这一刻,我确信他得到了幸福。

    第96章 【iiii:残雪】chapter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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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确信我们会幸福。

    抱着这样的念头,我回望云雾掩映中的geheinis,眼睛再次湿润。

    这是个美丽的地方,有着世界上最凄美的夕阳和最甜蜜的浆果,我人生中深爱的两个人一个生于此,一个逝于此。我坚信有一天自己还会回来,但现在,我必须得去那个人的身边。

    我回头启动汽车,沿着易北河离去。秋天的森林散发清香,野花遍地,易北河粼粼闪光,白色水鸟振翅飞翔。

    我的心情很平静,在涌进车内的微风中,竟嗅闻到了永恒的气息。

    很畅快,我甚至哼起了俄罗斯民谣卡林卡。

    松树底下,微风清凉

    让我安睡在草地上

    让我安睡在草地上

    伶俐小鸟,轻轻叫嚷

    请别妨碍我入梦乡

    请别妨碍我入梦乡

    多么迷人,多么漂亮

    你快爱我吧,好姑娘

    我笑着,唱着,车速很快,心情很愉悦。不久后就驶出林区,来到德累斯顿郊区。我径直开车去往苏联红军驻德累斯顿军团的大本营,当然不出所料地被拦在外面。

    自报史塔西家门也无进入的可能,直到我指名道姓要见尤利安·阿兹雷尔将军,站岗的军人才一脸疑惑地朝司令部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