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西不明白了。

    而且他还觉得特诧异,这上楼的时候怎么能碰着傻子呢,他不是应该找地方睡觉了吗?

    于是晚上的时候,林君西就留了个心眼。

    等到下面黑灯了,他就悄悄从屋里出来,摸到楼梯口,想看看傻子跟哪儿睡觉。

    结果这一看就给他看愣了。

    傻子就在楼梯口那一坐,靠着墙一萎,脑袋还埋在手臂里,凑合着打着盹。

    这情形弄的林君西心里莫名一紧,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他赶紧顺楼梯下来,傻子听见声也醒了,睡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在这儿坐着干嘛啊?怎么不去睡觉?”

    林君西瞪着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阿天呆呆地瞧了他一会儿,小声儿说道,“在睡觉,在这儿睡觉。”

    “…你就在这儿睡?这么多天你都这么睡的?”

    “…恩。”

    “……为什么啊?”林君西挠挠后脑勺,简直脑回路都要崩断了,“你傻啊这能睡觉吗?”

    阿天垂下了眼睛,弱弱地说了一句,“…你…你在上面。”

    “……哈?”

    “想,跟着你…但是不能上去,也不能出去…就在这儿…”

    “……”

    林君西眨了眨眼睛,卡在喉咙里那口气半天没吐出来。

    就是说,这傻子就想跟着他,又知道他讨厌什么,所以就这么守着他?

    “…你老跟着我干嘛啊?你记不记得我打过你?你不怕我吗?”

    “不怕,”阿天摇摇头,又点点头,“怕…可是,你,对我好。”

    “对你好?我哪儿对你好了?”

    “你给我饭,还…这个…”阿天指了指自己的鼻梁,“你,特别好…”

    林君西注视着傻子,嘴巴抿的紧紧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拳头也攥的紧紧的。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默默地站起身,一个人回了二楼。

    那天晚上,林君西把自己床单底下垫着那条褥子扯了出来,又用楼下的桌子拼了个“床”,还把自己平时用来抱着睡觉的枕头让给了阿天。

    虽然他不可能让傻子上去跟他一起睡,但是他也不可能看着傻子一天到晚就这么活遭罪。

    后来一切还是像往常一样,林君西对阿天还是爱答不理。

    只是他始终忘不了傻子那晚上说的话,没事儿的时候一个人瞟着阿天发呆,还总会想起来那天晚上阿天的话。

    从小到大这么久,林君西从来都是一个人。尤其是离开家以后,他更是一个没人要的家伙。老陈给他捡了,算是他的恩人;白冰和小磊还有那帮跟他一起混的哥们,算是他的朋友。但是那跟不是一个人还有很大的区别,因为他们无论哪一个,没了林君西都照样活。林君西并不是他们生命中的唯一,他们也不可能成为林君西生命里的唯一。

    可是阿天给林君西的感觉不一样,他之前的话让林君西一瞬间觉得,他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自己是被谁需要着的存在。

    吃饭的时候,林君西故意给小白递了个眼色,让他给傻子盛了碗饭。

    阿天盯着眼前这碗饭,耷拉着嘴角,半天过去了,就是不肯动勺子。

    林君西看了他一会儿,把那盘醋溜鸡片里的鸡片盛了一大勺添到傻子的饭上。

    阿天受宠若惊般抬眼看看林君西,这才略带兴奋地拿起了饭勺。

    那眼神,就像一条流浪多年的野狗,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让林君西心里有点堵,又有点满。

    后来林君西好像不那么反感傻子了,可能也是带上了那么点儿说不出来的得意劲儿。

    因为有那么一个人,这世界上谁的话都不如自己说的好使,莫名的就让林君西感到特别满足。

    发工资的时候,阿天按理说是没钱拿的。

    可是那个铁公鸡老陈也不知咋了,给了阿天500块钱,说是奖励阿天勤奋。

    傻子阿天不太懂得钱到底多重要,拿着五张红色的大票看来看去,还想撕着玩。

    小白见状着急了,“哎你不要给我嗨,别跑别跑,给我给我!”

    阿天绕着桌子护着手里的钱,一看就是“长时间”要饭练就出来的本领,跟护食似得,只要有人来抢的,一定就是好东西。

    到林君西这了,工资一分钱没多。他不高兴了,张嘴就说“阿天还欠我身衣服呢,你得给我报销。”

    老陈轻蔑一笑,“那身衣服钱啊,阿天不是已经给你了么。”

    林君西特诧异,“啥?”

    老陈特别鉴定的点点头,“真的给了,没骗你,我已经给你扔你屋里了。”

    林君西眨巴着眼睛,蹬蹬蹬跑上楼翻了一圈,根本一分钱的影子都没见着。于是他转身下楼,嘴里叫着老陈胡说八道,要不是刘哥拦着,差点又挨顿暴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