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不一样了,喧嚣过后,当一切归于平静时,林君西才终于觉得,其实自己是那么的空虚和堕落。

    两年前的林君西还活的特单纯,那时候他年纪小,缺吃缺穿又缺爱。自打认识了那帮被称作是不学无术的小混子以后,他就像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有大哥多好啊,有兄弟多棒啊,走到哪都趾高气昂的,想骂谁骂谁,想欺负谁欺负谁,出去有哥们陪着,上面有大哥罩着,那日子过的多滋润啊。

    林君西不但在这些人身上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和对友情温情各种情的需求,他还觉得痞子怎么了?混子怎么了?他最落魄的时候不就是这些人还拿他当人看,当所有人都瞧不起他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是这帮人,他觉得其实他们这种人是最讲义气、最有血性、最为仗义的。

    施展和二平,也是那其中之一。

    像他们这种小马仔也不是天天跟在大哥身边混的,虽然他们跟的不是一个大哥,但是自从认识以后,他们整天都泡在一起。

    他们一起挨过揍、一起进过局子,一起办过事、也一起分过钱。

    每次他们大哥都说,哥拿你当亲弟弟看,出什么事都有哥罩着你。

    林君西还幻想啊,等他们以后都混起来了,整个永新区都是他们的天下。

    施展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替大哥办事,最后落到了坐牢的下场。

    为非作歹的结果是这样其实无可厚非,只不过落在施展身上的惩罚太重了,因为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责,而且这罪责还是被自己的兄弟推倒他身上的。

    坤哥早就提醒过林君西,别跟大权那帮人混,大权是什么人?那是连亲弟弟都能见死不救的。

    权哥说的好听,大哥嘛,什么叫大哥,弟兄出事了,能保的,才叫大哥。

    可是真正出事以后,所谓的大哥在想些什么呢?火别烧到自己身上才是真的。

    两年后的今天,权哥连施展判了几年都不记得。

    赵小磊说的好啊,这就是咱们这种人的角色,你真拿人家当亲哥,人家真拿你当自己人都不错了。

    那时林君西才明白,什么出事有哥罩着、什么哥拿你当亲弟弟,人家真拿你当亲弟弟的话,这种事能让你去干吗?

    更何况人家连亲弟弟都害过,那就别说他们呢。

    很久以前,林君西在家里跑出来,没了爹妈,也没了真心对他好的人。

    虽然这些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是他还是发现了很多问题,那就是大哥不一定全都像电影里演的那么仗义,对有些大哥来说,小弟就是用来卖的。而所谓的兄弟也不一定全是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关键的时刻,兄弟就是用来插两刀的。

    林君西对着黑漆漆地天花板苦笑了一下。

    这一笑,牵动着嘴角就有点疼。

    伸手一摸,上面还贴着一个创可贴。

    林君西一愣,有那么一瞬间,胸腔中突然涌出了些许暖流。然后他就想起来了,刚刚挨揍的时候,那个傻子还冲过来护着他。即使后来被骂成那样,临走时他还想着给自己贴个创可贴。

    林君西又笑了,其实也是嘛,傻子似乎一向挺关心他的,之前手指被砸到了,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干完活的傻子还要跑过来叼住他的手指。

    他出来混了几年了?从离开家到现在,打过无数次架,受过无数次伤,今天似乎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意到他身上的伤痛。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唯在意过他疼不疼的人,还被他骂跑了。

    有一种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胸口散发到全身,然后落在了被傻子叼过的指尖上。

    林君西痛苦的抱住了头,伏倒桌子上。

    他真不明白自己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第二天,傻子没有出现。

    刘哥和大宝小白都很困惑,以为阿天“携款私逃”了。

    还是老陈看的出事,回头就问林君西,“阿天呢?”

    林君西忙着手上的活儿,“不知道,可能是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走了呗。”

    表现的虽然挺无所谓的,但是揉着面团的手还是有点哆嗦。

    老陈瞧着林君西那头不抬眼睁的样子,当时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很了解林君西,林君西这人心眼不坏,就是性格太别扭,太好面子。总是喜欢把自己搞的跟个小混蛋似得,其实心里软着呢。就像之前,其实他和刘哥都知道,给傻子洗手剪指甲的就是林君西。但是他们谁都不会戳穿他,因为这事一旦他们说出来了,林君西肯定就不会再那么做了,说不定恼羞成怒,还得再欺负阿天一顿找“面子”。

    老陈站在店门口,瞧着这大大的太阳地。

    为什么有的人就非要当混蛋呢?

    他回过头看看在一边发呆的林君西,只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林君西坐在面店门口的台阶上抖着腿,台阶那边是落了一地的烟头和烟灰。

    谁都看得出林君西心情不好,没人敢去招惹他。

    老陈和刘哥一看林君西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想笑,虽然他们心里也挺担心傻子的,但是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林君西有点坐不住了,犹犹豫豫地就想出去逛逛。

    可是白冰来的挺是时候,一进门就问他“走不走?”

    林君西一愣,这才想起之前他跟自己说好了,到日子又该去看看施展了。

    施展所在的监狱在郊外,开车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到。

    两个人包了个车,买了点能带进去的东西就出发了。

    一路上林君西都顺着出租车的窗户望着外面的街道,目光扫过路上的每一个行人,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样。

    并不是所有的监狱都像电影里演的那么好,要隔着带着眼儿的玻璃窗,拿着话筒才能说话。跟负责看守的狱警打好招呼做了登记,两个人被带到了一个看似食堂的地方,那里就是专门用来探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