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西脑袋嗡一声,两眼直发黑。

    然后倪啸天还嫌不够,继续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威胁着,“你信不信我让你在监狱里呆一辈子?就你这细皮嫩肉的,到了那里面,你猜你得被祸害成什么样?”

    林君西要气哭了,心都凉透了,他感觉他从来没这么后悔过,这辈子怎么就让他遇见这儿个人。

    “那他妈是你倒贴的!都是你倒贴我的!怎么能赖我!你、你怎么是这种人?!你、你他妈混蛋!”林君西眼珠子都急红了,胸中纵是千般委屈万般苦、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来,一时间真他妈要死的心都有了,“你弄死我吧行吗?!我让你都还回来行吗?!你打死我吧!我不活了行不行?!”

    倪啸天沉默地看着他。

    “你告我去吧!操!老子他妈就是死监狱里都他妈比看见你强!你告我去吧!”

    林君西眼瞅着就哭出来了,揉着眼睛转身就跑,他再也不想看见倪啸天了,他真他妈恨死他了。

    却不想没跑几步就被死死地抱住了。

    “滚!别碰我!放开我!”林君西用力地挣扎着,哭的稀里哗啦的,“混蛋!小人!孙子!我他妈怎么就碰见你这么个倒霉东西!我不活了行吧?我他妈不活了行了吧?!滚!”

    可是倪啸天还是死死地抱着他,眼圈一下子也红了,全然丢失了前一刻的气势,说的那么深沉又绝望,“我混蛋、我孙子、你就好了?你做人能不能讲讲道理,是,我是做错过事,可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拍拍屁股说不要就不要我了,就把我一个人往那一扔,让我死都不知道怎么去死,你就不孙子了?”

    倪啸天是真觉得自己也委屈,“你知道这么长时间我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吗?大街上流浪狗活的都比我强…你说我不是阿天,是,我是不傻了,可是你让我怎么办?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你过去多疼我,什么不管我?吃饭都是你喂我,洗澡你都帮我洗,我到现在不搂着你都睡不着觉!你能因为我不傻了就当阿天死了,可是我呢?我就你这么一个林君西啊!我满脑子都是你,心里想的全是你,睁着眼睛闭着眼睛全是和你在一起时的一切,你能当阿天死了就说话不算话了,可是我呢?你答应过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你说过以后去哪都领着我,那都是你承诺过我的,我他妈现在跟谁讲理去?!”

    这一段话说的林君西心都要碎了,跟着那一声声的哭诉,往昔与小傻子在一起时的情形走马灯似得往前过,长久以来压抑着的心痛在这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哭的跟个泪人一样。

    倪啸天也哭的不成个样子,抱着林君西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你赔我、你赔我一个林君西,咱俩过去就算两清了!”

    “这又不赖我…当初、当初都是你先开始的,我能怎么办?我喜欢的是你傻的时候,可是你现在好了,我、我连你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出来,你傻的时候我敢要你,我要的起你,可是你现在是谁,你是倪啸天,我要不起你…以前我没遇见过,我不知道,可是后来我知道了,我只想跟阿天那样的人过一辈子…可是你不是阿天了…”

    林君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那太难了,对他这种人来说太难了。

    于是他还是推开了倪啸天,忍着眼中不断积聚出来的泪水向后退着,“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行吗?咱们还是算了吧,我跟你不合适…”

    倪啸天都要急疯了,死命地拽着林君西的胳膊,“阿西,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行不行?你就给我一次机会、给咱们俩一次机会行吗?再说了我怎么就不是阿天了,你就算养个孩子,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懂事了就不是他了吗?你给我次机会,我是阿天的时候能做到的我全能做到,那时候我做不到的我也都能做到,我绝对比那时候强、你给我次机会行不行?”

    林君西摇着头,“下辈子,下辈子我托生个傻子,你爱怎么祸害怎么祸害,行吗,你让我走吧…”

    说完,转身又要跑。

    “阿西!!!”

    倪啸天真崩溃了,一时间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只感觉自己算是彻底疯了。

    “行,行,你要傻子是吗?我傻了你就要我了是吗?行,行…”

    倪啸天抹了把眼泪,在原地转了两圈,眼瞅着路边楼底下堆着一摞砖头,脑子一热,直奔着那边就去了。

    林君西擦着眼泪转过身,不知道倪啸天这是要干嘛。

    只见倪啸天捡起地上一块板砖,然后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照着自己脑袋猛地就拍了上去。

    一时间,空荡荡的街道顿时恢复了寂静。

    板砖碎成了两半,又落到了地上。

    林君西惊地一瞬间瞪大了双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倪啸天沉默了两秒,一道鲜红的血迹顺着脑门滑了下来,眼前瞬时红成一片,却面无表情地愣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蹲到了地上。

    空气安静的有些窒息。

    倪啸天将头埋在手臂里,拳头攥得死死的,肩膀都有些颤抖。

    林君西就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地也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又泛起了灼人的酸痛。

    惨白的月光,照着这一地的悲凉与无奈。

    瞧,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

    他不会再变傻了。

    他也不会再要他了。

    他们都回不去了。

    那又何必再强求呢?

    人来人往、缘起缘灭,世间万物皆有为法,谁也逃不出个悲欢离合。

    其实现在想一想,无非就是那说不清楚的缘,不觉得特奇妙么?

    t市那么大,世界那么大,成千上万的小痞子堆里,为何就偏偏选中了林君西去撞上了倪啸天,又为何阅人无数的倪啸天,偏偏就那一眼,便遥望着人家的背影,落下了一个悠长的笑意。

    无非就是一个擦身而过,原本就这么过去了,他还是他,他也还是他。

    又为何这么巧,偏偏落难的倪啸天,就这么辗转周折来到了林君西的面前。

    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把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送到彼此的身边。

    最后又凭什么,好不容易烟消云散了,他们之间又会拧巴到这副样子,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所以说这就是命吧,凡夫俗子谁人可以不低头。

    只是再可是,如果有人就算强求,也还是放不开手呢?

    倪啸天攥了攥拳头,忽然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作出一副很纯真的笑容,就那么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林君西,眼里就算还含着一闪一闪的眼光,也要笑着用一种与他年纪十分不相称的口吻叫了林君西一声。

    “西西…”

    林君西瞪了瞪眼睛,眼角一酸,差点忍不住又要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