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师开始讲课了?

    不是要新同学自我介绍吗?

    他脑海中乱糟糟地,像一锅咕嘟咕嘟作响的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他听见一个声音念道,声线莫名地有些耳熟。

    他抬起头,趴得时间久了,视线有些不清楚,讲台上的人瞧起来笼了一圈浅色的线条,看不真切。

    “大家好,我是朱镜辞,请多指教。”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那个人中规中矩地站在那里,眼睛隐在刘海的阴影下看不清晰。没有狡黠的猫儿一样的笑,声音清清冽冽,也不像昨天,带着钩子往人心里钻。

    “嗯,自己找位子坐吧。”周老师抬了抬下巴,随意指了一下,自己站上了讲台,打开了书,“大家把课本翻到第5页,今天我们讲……”

    朱镜辞拽着书包,步伐很轻地走下讲台,嘴角噙一点笑,径直走到了江忱予身边的空位。

    “同学,我可以坐这儿吗?”江忱予抬头,睫毛弯弯,一双眼睛因为发烧湿漉漉的,带着点难得显露的懵懂,让朱镜辞想到了自己今天早上剪下的那束带露的白栀子。

    真要命,朱镜辞心想,怎么会有人长这么好看的眼睛呢。他低下头去,在江忱予耳边小声说,“好不好嘛,小鱼儿?”

    然后他就看到江忱予的耳廓红了。

    江忱予烧迷糊了,他总觉得眼前的一切是个梦,不然他怎么会看到昨晚遇见的一起吃牛肉面的陌生少年站在自己面前,还说要和自己做同桌?

    他又把头埋起来了,在心里默数三,二,一,抬头,他还在……

    朱镜辞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江忱予,一点都没对他刚才的行为表示惊讶,耐心等着他反应过来。

    许木木坐在后面看着,已经开始替新同学尴尬起来。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去把人拉到自己这儿来时,他江哥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拿起了放在旁边桌子上的书包,给新同学腾了个座。

    新同学坐下后,甚至往趴着的江忱予那边靠了靠,低下头,似乎在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许木木???

    这新同学挺不见外啊,他稀奇地想。

    他没看错,朱镜辞确实是附在江忱予耳边说了句话,小声地,用江忱予上次所听到的,熟悉的甜蜜语气,“又见面了呀,小鱼儿。”

    说了不要这么叫我,江忱予烧得晕沉沉的,这句话只在唇边滚了一遭,最后也没力气说出口。

    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节课后的大课间了。他的脸上还带着枕出来的红印,眼眶里含着水雾,费力地睁开。

    “小鱼儿,你醒啦!”他偏过头,先是看到一只白皙而线条利朗的手,再往上就是熟悉的含一点笑的眼睛。

    记忆开始回笼,他想起来早上发生的一切,昨晚遇见的少年已经成了他的新同桌。

    “你好。”他开口说话,发烧的缘故,只觉得喉咙涩涩地疼,像吞了一把沙砾。

    “喏,给你。”朱镜辞递过来一个塑料袋和一瓶水,托腮看着他。

    江忱予接过翻了翻,看到里面放着感冒胶囊和发烧药。

    所以,他是看我生病了,特意去买的药?

    他道了谢,吃了药,又吞了几口水下去,嗓子才略略好受些。

    “你刚来,怎么知道校医院在哪?”江忱予问道。

    “看这里,”朱镜辞抬手指了指自己,江忱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朱镜辞噗嗤一下笑出声,“这是嘴,小鱼儿,我有嘴的,当然能问出来校医院在哪。”

    “噢,我忘记了。”江忱予抬手摸了摸鼻子。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用不是很情愿的语气说道,“不要那么叫我。”

    他刚刚趴得久了,额前的头发被蹭得一团乱,有几束还在向上翘着。配上他稍微不高兴的声音,朱镜辞脑补出了一个气鼓鼓的小仓鼠形象,越想越觉得手痒。瞧着瞧着,还是伸手按上去,把它往下拨了拨。

    “你……干吗?”江忱予在病中,说话都慢了半拍,一双眼愣愣地看他。

    “头发睡乱了,帮你整理一下。不用谢。”朱镜辞嘴角翘着,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头,不能随便摸,”江忱予后知后觉地反应起来,向后躲了躲,慢吞吞地说。

    “对不起,那我下次提前告诉你。”朱镜辞忍着笑道歉。

    江忱予想了想,温度还没降下来的脑子并没发现问题,点了点头。

    先前许木木送来的早餐袋子被江忱予随手推到桌角,朱镜辞不见外地拿起来瞧了瞧,“肉松饭团啊,小鱼儿你发烧不能吃这个的,不好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