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那些伺候她的侍女们看到一向挑剔刁钻的媚夫人竟然如此随意,肯定会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你笑什么?!”

    单耶律喘气如牛,彻底被激怒了,“不许笑,给我闭嘴!”

    一向胸有成竹的单耶律容不得自己失败,更容不得被自己踏在脚底下的人嘲笑自己!

    愤怒的单耶律就像草原上被刺激到了的野马,眼睛通红射出凶光,要把这个女人可恶的嘴巴撕烂!

    “笑,本王让你笑!”

    然而冲到一半,就见躺在地上的女人嘴唇开合,无声的念出几个字,她那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邪恶,看着他的眼神就跟看一只蝼蚁一般。

    仿佛她是他的天,他的主宰。

    怎么会这样?!

    单耶律心脏猛的抽搐,钻心的疼痛瞬间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头疼欲裂!

    竟然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肌肉,没有一寸经脉不在疼痛的,好像血液流到哪儿,哪儿就会疼痛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咚.”心脏在跳动。

    然而仔细听,就会发现在砰砰直跳的韵律里,有另一个诡异的声音。

    这声音非常细微,就像虫子老旧的木门、腐朽的树枝里头,那些蛀虫在啃食木屑一般。“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啊!”单耶律眼珠子通红得要滴血,恐惧的捂住胸口,甚至控制不住的用力击打心口,要把里面可怕的东西杀死!

    “滚,滚出本王的身体.滚!”

    那个女人在微笑,她的笑容是那么的恶毒,是那么的不屑。没错,自己就是她手中的木偶,就是她指尖摁住的蚂蚁,这一切她早有预谋,她早就在自己的身体里下了蛊毒!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本王让你不得好死,本王要将你五马分尸,尸体拖出去喂狗!让你跟最野蛮最低贱的野兽交配而亡,你这个贱货!”

    单耶律说到一半,嗓子蓦然被人掐住了一半。

    他的脸憋得通红,喘不过气来。

    “呃.呃.”刚才用来掐住慕容建安的手,现在被他自己狠狠的从嘴巴伸进喉咙,努力伸到嗓子眼去,似

    乎拼命的在抠挖什么东西一样。

    终于,他抠到了。

    单耶律酱红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快,快点.

    ‘‘卩区……,

    低头,单耶律猛的吐出一大滩异物。

    重新得到氧气的欣然刚浮现在脸上,就僵住了。

    单耶律额头青筋暴起,狠狠的疯了一样上前使劲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他刚才吐出来的,堵住他喉咙的异物一一只见地上在狂乱扭摆的,分明就是那些恶心的蛊虫!

    曾经在庆历国将士们身上出现的,让单耶律引以为傲的蛊虫,现在却从自己身体里钻出来了!这些肮脏的以血肉为食的丑陋低贱东西!

    “我伟大的王,这是本夫人送给您的一份小小的心意,希望您喜欢。”慕容建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裙子,单看气度,端的是雍容华贵。

    谁是主人,谁是奴。

    已经分明了。

    “我想,现在蛊毒对庆历国人有没有用,也无所谓了吧,您说呢?我伟大的王?”慕容建安打了个响指,一直折磨着单耶律的浑身刺痛蓦然停了下来。“夜已经深了,王早点安歇吧,明天还要迎战庆历国呢,王,您可不能倒下呀。”

    慕容建安优雅的行礼,而后笑着离开了。

    宛如他还是三年前作为上贡的王子一般,丝毫没有得到她一分一毫的尊重和青眼。

    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而他,只不过是野蛮草原来的一个野蛮人!

    单耶律咬牙,脸上沉得能滴出水来。

    金沙河畔,滚滚浓烟。

    “杀啊!”

    一声号令,无数身披战甲、手持长枪的将士们一拥而上,冲锋陷阵,奋勇杀敌!

    异域在负隅顽抗!

    这个关头还在耍这些小把戏,竟然点了毒烟,以为他们还怕蛊毒?!

    简直可笑!

    庆历国的将士们愈战愈勇,愈战愈士气大涨,竟然一鼓作气的把异域杀得退回了河边,甚至夹着尾巴似乎要逃!

    “大人?”司徒御坐在马上,一挽枪,随手将两个见势不好要逃的敌军斩于马下,势在必得的看着那些仓皇而逃的异域军队。

    绝不能让这些凶狠毒辣的异域敌军逃了!

    司徒御已经迫不及待要攻占草原了!

    “准。”严肃颔首。

    司徒御大喜,一踢马腹,“属下定不负大人所命!”

    “战士们,跟我追!咋们把异域赶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替我们弟兄报仇!”

    “好!好!好!”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异域,逃不掉了!

    “快,快,给本王快点!”单耶律仓皇逃窜,“剩下的人都跟本王走,所有人快上马,我们走!”

    异域几天前还气势磅礴威严无比的军营,现在早已经乱成一片。滚滚浓烟下,烧焦的帐篷和尸体,还有翻倒的衣物粮草,锅碗瓢盆,都扔了一地。

    谁都顾不得仔细整理自己要带走的东西!

    他们只知道,睢一要带走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等等!”一道厉暍传来。

    单耶律脚步一僵。

    回神看去,就见那人气定神闲的站在主帐外,嘴角竟然含着笑意。

    即便是这个时刻,这女人竟然还是那么奢侈,身上的一身袍子无半点脏乱,发髻梳得又高又整齐,俨然是庆历国公主的头型,上头簪满了珠宝。

    看上去贵气极了。

    更显得单耶律是那样的狼狈!

    “带我走。”慕容建安微笑道,言笑晏晏的模样,犹如草原新开的花。

    可惜却是带着剧毒的花!

    单耶律握拳,随口命身边的人,“带上媚夫人!”

    “王,夫人不会骑马,只会拖慢我们的脚步,敌军快要追过来了,我们赶紧逃吧!”

    美人,不过是供平时玩乐的东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王竟然还顾着要带上这么个累赘,这是将他们的性命置之不理了?把这么一个娘们儿看得比他们这些弟兄还重要!

    “王,媚夫人现在已经没有用了,那些蛊毒根本就没有用,今天您也看到了呀,您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等我们回到草原,多的是女人对您挑,我们赶紧走吧!”

    可惜心腹的话对单耶律来说,根本没有用。

    因为蛊毒有没有用,他最清楚了。

    眼看气氛紧张,喊杀声已经到了耳边,作为罪魁祸首的美人却捂嘴咯咯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

    她的红唇像一条蛇信子一样,开合时让人心惊。

    “你们难道以为,今天的毒烟是给庆历国人么?阿阿阿,你们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呀,这么蠢,我可拿你们如何是好呢?”

    所有人浑身发凉,像掉进了冰窟窿一般。

    “还不快点,若是本宫受到半分伤害,你们绝逃不了!”慕容建安笑容消失,厉声阿斥。

    翻身上马。

    仓皇而逃。

    因为这么一耽误,庆历国军队早已将阻拦的勇士全部杀死,已经攻过来了!

    两方的距离,已经近得足够异域人将对方领将那青面獠牙的面具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有名的杀星!

    所有异域人心惊肉跳,都在拼命的踢着马腹,谁都不想成为落在最后的那一个人!

    “驾!驾!”即便骑着再健壮的马,带着两个人的重量,心腹还是慢慢落在了后头。

    眼看离被保护的位置越来越远,敌军就要追到了后头,心腹急红了眼,额头满是大汗,疯了一般拼命往前赶,“驾!驾驾!快啊!快!”

    他不想死!

    耳旁忽然幽幽传来一道声音,“为了你们的王,安息吧。”

    随即而来便是一阵剧痛!

    他被媚夫人狠狠摔下了马背!

    “杀!”

    一柄长枪穿胸而过,心腹猛的睁大了眼睛。

    高头大马上,青面獠牙的人冷眼看着他倒下,很快擦身而过。

    不停的有战马从身边呼啸而过。

    心腹倒在地上,喉咙喀喀发出诡异的声音。

    死不瞑目。

    死前最后一刻,他竟然希望这个他最痛恨的敌方领军能替自己报仇!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