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星越很惊讶兰茵和姜嘉宜关系好得这么快:“等你考完拿到身份证,就可以经常去找她玩。”

    到时候可以给兰茵开一个绘画班,反正规划总局给有特长的妖怪办证很快,当天就能批下证件。

    戚知雨:“兰茵姐和姜嘉宜很谈得来,好神奇。”

    尤星越道:“因为灵魂里有相似之处吧。”

    戚知雨笑着说:“那兰茵姐会不会和她结缘?”

    尤星越却轻轻摇头,他拨弄腕上的珍珠串:“也许兰茵真正想找的并不是有缘人。”

    戚知雨一怔:“那是什么?”

    尤星越:“是自己。”

    仿品的出身,清醒的时刻都活在真品的名声之下,这样深远的影响,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摆脱呢?

    戚知雨茫然,和同样困惑的陶桃对视一眼,两个心性差不多的小孩对着摇摇头:不太理解,但听上去好像挺有深意的。

    周日店里不营业,尤星越昨天想给时无宴做个小荷包,今天就找了料子和教程准备做一个。

    他一边在网上找合适的纹样,一边一心二用给程明浅发信息,约她有空出来。

    等尤星越准备开始绣纹样的时候,程明浅还是没回复。

    时无宴今天来得很迟,尤星越见到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我刚才还在想,发信息给程局长她不回,你也到现在还不来。”

    时无宴道:“距离妖市不足十日,她已经去了妖界做准备,那里没有人世间的信号。”

    尤星越道:“你不去吗?”

    他记得新妖界是往复和大妖们一起开辟的,如果程明浅去了,往复不去?

    时无宴道:“我今日要去。如今妖界尚不稳定,所以向外界敞开入口的时候需要创世者都在场。”

    他取出一只金色的手摇铃:“如今总局里能主事的大妖全都到了妖界,今日我也要离开,担心此处有妖怪厉鬼作乱。”

    手摇铃通体纯金,还不到手心大小,可以随便装在口袋里。摇铃内外刻着繁复的纹路,被时无宴拿在手里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魂铃,只能被灵力和阴气撞响。用灵力撞响,是安魂铃,用阴气撞响,是镇魂铃。阴气越是浓重,镇压的效果越强。”

    那送给自己就是用来防身的了,毕竟他现在的灵力只能算是小妖怪。

    尤星越晃晃手摇铃,果然不响:“好小。这要怎么用?”

    魂铃虽然是手摇铃的造型,但是大小只有正经手摇铃的三分之一。金属材质,却散发着时无宴身上的香气。

    可能是在往复袖子里待久了,所以有味道?

    时无宴道:“它会懂你的心思。”

    尤星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它有器灵吗?好像看不见。”

    时无宴垂下睫毛,他耳朵有点红,没有多做解释,又重复了一遍:“它会……试着懂你的。”

    尤星越握着魂铃,突然意识到这只手摇铃对往复来说可能意义非凡,也许是不得了的仙器。

    “我会很爱惜它的。”

    时无宴抿唇小小地笑了一下,他生得极好,舒展眉目时,笑意千春生万花,眼中日月流光:“嗯。”

    “我现在要走了,”时无宴道,“最近颖江市的妖怪们一定会不安分,不必忧心,我过几日就会回来接你。”

    尤星越手里还握着绣绷子,突然生出一点缠绵的不舍得来。

    真有意思,他在心里笑自己,一个开古玩店,余生都在结识和分别的人,竟然会舍不得。

    时无宴起身,后退两步,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尤星越找了个小袋子装好魂铃,这小小的手摇铃离开往复有一段时间了,依然散发着轻柔的香气,经久不散。

    好像不是沾染上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这股香气。

    尤星越将魂铃带在身上,不到两个小时,兰茵惊慌地跑了回来。

    尤星越吃惊:“试考完了?”

    兰茵脸色惨白:“嘉宜失踪了!刚才姜家人发信息过来问我,说嘉宜今早上突然不见了,她最后一个联系人是我!”

    昨晚姜嘉宜晚上九点多给兰茵发来了一长串信息,甚至今早的时候还给兰茵发了个早安的表情包。

    兰茵焦急道:“肯定是我昨天出错了主意,我不应该怂恿她去找祖父母告状。人类青春期的孩子情绪肯定……”

    尤星越递上一张纸巾,兰茵胡乱蒙住脸。

    尤星越的声音沉定平静:“平板先给我吧。联系你的只有姜家人,没有警察吗?”

    兰茵:“好像没有,电话里只有姜家人。”

    不太对。

    姜嘉宜的母亲看上去不像是不懂孩子丢了要报警的人,难道是碍于面子不愿意报警?

    有可能,但还是不正常。

    尤星越用聊天软件拨过去一个电话,因为兰茵是最后一个联系人,所以那边接的非常快。

    是个年轻的女孩嗓音,急切地询问道:“您突然想到嘉宜的线索了吗?!”

    尤星越道:“你们报警了吗?”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报警……可能没什么用。您要是没有什么线索,我就先挂了。”

    尤星越:“她昨晚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电话另一头,姜嘉姝疲惫极了,她依然抱着妹妹是离家出走而非出了意外的侥幸想法,试着给尤星越信息:“我是她姐姐姜嘉姝。昨晚她回家后,说叔叔和婶婶逼着她学我,所以想让爷爷奶奶管他们,然后家里发生了一些……灵异事件,今早上她就不见了。”

    尤星越看了看外界的天色——快要下雨了。

    所谓多事之秋,此刻瓷国内坐镇的大妖们都走了,魑魅魍魉难免开始作怪……人心如果虚弱,很容易被鬼怪趁虚而入。

    “你们在什么地方?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姜嘉姝愣了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热情,她犹豫了下,不太想将对方牵扯进来——万一真的有鬼呢?岂不是害了无辜者?

    尤星越道:“我姑且算个天师。”

    姜嘉姝道:“我们在博云观!”

    窗外雷霆炸响,闪电蜿蜒撕裂天空。

    阴雨天没有太阳,鬼物附身在人类身上,可以肆无忌惮地显形。

    那么小的,还没有成年的女孩子,会被一个什么样的鬼物带到什么地方去?

    尤星越:“我一会儿会到。”

    他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兰茵追上来:“我陪你去,万一有事算个帮手!”

    兰茵和争远彭牌这样的绣花枕头不一样,她不吃香火供奉,是正经修炼出人形的器灵,可不能算小妖。

    尤星越点头,他拍拍戚知雨:“知雨在家看着门,注意不留客和超薄的安全。近期外面不太平,闭门不要出去了。”

    戚知雨点头:“我知道。”

    陶叔叔也去了妖界,外面小妖作乱,对于一般的人类而言,确实比较危险。

    尤星越开车,好在不堵车,两个多小时后到了博云观,他走到观门前买了票,进去就看见了姜嘉姝——姜家两个堂姐妹确实很相像。

    而且姜嘉姝身上有很浓重的阴气,被一层白光挡在外面,故而她虽然身体弱一些,却不被邪气入侵。

    兰茵看清阴气的时候,脸色难看了许多。

    姜嘉姝快步走过来:“不好意思,他们心情不太好,所以我来接您。”

    尤星越对她笑了下。

    不用她解释,尤星越清楚一个来历奇怪的网红店老板突然说自己是个天师,还要插一手,大人们肯定不愿意轻易相信。

    至于姜嘉姝……

    看上去关心则乱,实际上还能勉强维持着条理和礼貌。

    姜嘉姝心情低落,她张了张嘴,声音哑了几度,不得不清一清嗓子:“刚刚博云观的监院回来了,他说我们身上有很重的阴气……嘉宜她被上身……”

    尤星越道:“别着急。”

    三人一路没有太多话,几乎沉默着到了博云观的待客室。

    姜家人一家都在待客室,坐立难安。

    这几人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阴气,其中一对明显是夫妻的男女阴气最重,应当是和鬼物待的时间最久,不过夫妻两个为人中正平和而且十分心性坚定,只是身体受了阴气影响。

    尤星越几人进门,姜家人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太在意,他们全身心都在待客室里做法寻人的道士身上。

    道士闭着眼睛,面前摆着法器和一件衣服。

    这就是在寻人了,不过鬼物如果修为足够,恐怕能模糊位置。

    这位道士是尤星越的熟人——徐淙,之前在金蟾结缘那件事中见过面,是很有本领的道士。

    姜家大儿子姜衡难得瞪了女儿一眼,怪女儿擅作主张——还是太小了,人家说什么都信!

    外头捉鬼的都说自己是天师,有几个是?何况还是两个年轻人,就算是真的,能有多少修为。

    要是想来骗两个钱就算了,万一有点本事,又本事不够把命搭上了呢?

    他们再着急,也不能害人啊!

    尤星越和兰茵放轻脚步,静静等着对方做法完毕。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道士竟吐出一口血来!

    “徐道长!”

    姜衡急忙扶住道士:“您没事吧?对方这样厉害?!”

    徐淙脸色雪白:“只恐怕是数百年的厉鬼怨魂了,如此厉害。”

    这样修为的厉鬼,和姜嘉宜相处的时间每多一分钟,姜嘉宜的危险就多一分!

    徐淙很清楚这一点,他眉宇间神情坚毅:“待我再次做法……”

    尤星越:“我来吧。”

    他上前一步,站到徐淙跟前,对他笑了下。

    姜衡连忙阻止:“不不不,一事不烦二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