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身后的人又对他说了一次:“您现在出不去的。”

    雪宪蓦地反应过来,那些守卫和他身后的人都是站在雷利那边的,这些人听从雷利的安排指挥,摆明了不让他走,虽然他不明缘由。

    雪宪再度转身,雷利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表情非常镇定。

    他不想和雷利说话,便严肃地对身旁的人提出要求:“我要见菲教授。”

    “祖母人在执政厅,现在非常忙碌,恐怕没时间见你。”雷利走过来,很有耐心地重复刚才的话语,“跟我走吧。”

    雪宪狐疑:“你会送我回圣殿吗?”

    果然,雷利轻轻摇头。

    雪宪明白雷利是不会放他回去了。

    他也明白过来,雷利安排飞行艇去接他,原本就是有不放他回去的打算,连菲教授都被蒙在鼓里。

    他问:“菲教授知不知道你这样擅作主张?”

    雷利只说:“她不会理解的。”

    别说菲教授不理解,雪宪也不理解。

    他们一起在龙屿生活了那么长时间,雷利还救过白博士两次,虽然他们偶尔有意见不合的地方,但雪宪一直认为雷利是个正直的人。

    可是,眼前的雷利好像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见面时笑着对他说“你想起我了”的人,也不再是那个抛弃养尊处优的生活,来到龙屿一心做研究的学者。

    现在被这么多人围住,雪宪出不去,不得不跟着雷利走。

    他想,或许离开医疗中心之后他就能想办法脱身,雷利这回行事怪异,应该只是关心则乱,一时间想岔了。

    可是等真的上了车,车门关得严严实实,身前身后都是士兵时,雪宪才发现自己想得太过天真。

    雷利好像是来真的。

    他根本找不到从雷利车里溜走的机会。

    路上尽是炮火声,街道满目疮痍,分不清哪些是安全地带,只觉得到处都是人,不时还有龙低空掠过。

    军用车在流民与暴乱中穿行,路上甚至好几次都差点撞到路人,雪宪大惊失色,连叫好几次“小心”,驾驶员都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踩足了油门在街道上疾驰。

    “快停下!”雪宪怒道,“你这是在杀人!”

    车内所有人都充耳不闻。

    “先生。”有人毕恭毕敬地递给雷利一只银色的小型手提箱,“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雷利接过来,打开它。

    雪宪看见箱子中放着一支袖珍注射器,心中警铃大作。

    但这时,只听雷利淡淡吩咐了一句“摁住他”,身旁便迅速地伸出几只手,将雪宪面朝下地摁在了座位上。

    雪宪猝不及防,奋力挣扎,却马上感到颈侧传来冰凉的触感,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刺痛,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无声地张着嘴,如砧板上的鱼肉。

    那疼痛只四五秒,便结束了。

    一被松开,雪宪便捂着脖子对雷利怒目而视:“雷利,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雷利扔掉了注射器:“一种微型屏蔽器,过几天就代谢了,对你的身体没有伤害。”

    “屏蔽器?”雪宪涨红了脸,“那是做什么的?”

    雷利说:“关闭你和伊撒尔之间的特殊信息通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曾提过你和它心意相通。”

    雪宪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这么做?”

    雷利欺身过来,摸了摸雪宪因愤怒而滚烫的脸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说过,关于你的身体情况我们有了点头绪。”他模糊不清地道,“……要结束了,我要带你去更安全的地方。”

    什么要结束了?那和现在这个什么微型屏蔽器有什么关系?

    雪宪避开雷利的手,怒不可遏。

    长这么大,除了被“明目”送往龙屿,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被这样地冒犯过,尤其还是被自己曾经非常信任的朋友……等等,“明目”?

    雪宪看向雷利,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

    雷利的表现这么奇怪……会不会已经被“明目”洗脑了?

    这个猜想把雪宪吓了一跳,因为太过荒诞,他很快就打消了猜测。

    雷利可是菲教授的孙子,是科尔森家族的人,怎么会与“明目”的人为伍?

    “不用担心。”以为雪宪是害怕,雷利收回了手,“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伊撒尔现在不能再感应到你。”

    “什么意思?”雪宪不懂雷利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往好的方向想,“你是听菲教授说了执政厅计划把我当作捕捉伊撒尔的诱饵,担心他们真的会利用这一点,所以才要切断我们的联系?”

    雷利的蓝眼睛在昏暗摇晃的车厢内显得幽深,脸上是雪宪从没见过的神色:“可以这么说。”

    “伊撒尔还是会来找我的。”雪宪告诉雷利,“你与其切断我们的联系,不如让我早点告诉伊撒尔真相,这样才不会酿成大祸。”

    雪宪明明已经心乱如麻,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看起来很可怜。但,他的神态仍努力保持得镇定严肃,很难想象从前的温室花朵会有这样的表现。

    雷利:“如果伊撒尔不来找你呢?”

    雪宪坚定道:“那我就去找他!”

    雷利一瞬不瞬地看着雪宪,眸中情绪几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