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抬手前他顿了顿,等脱下染血的大衣交给随从,这才推开了门。

    这原是组织部的休息室,雪宪被软禁在这里由专人看守,雷利打算稍后带着他一起出城。

    可是门内的情景却让雷利脸色一变。

    看守被反手绑在钢架床上,口中塞了布料,大腿上的刺伤还流着鲜血,人早因失血而昏昏沉沉。

    房间里不见雪宪踪影。

    “圣子呢?”随从想要踢醒看守,对方却直接昏死过去。

    雷利看向房间左侧那敞开的小窗,夜风刮进来,轻纱拂动。

    随从想到了什么,失色道:“不可能吧,这里可是二十九楼……”

    话音未落,雷利已大步朝窗前走去。

    从百米高空俯瞰,除了地面的灯火,大厦中段笼罩着夜色,什么也看不清。他眯起眼睛,探照灯的强光自远处高楼投射而来,自大厦间一扫而过。

    惨白的强光瞬间掠过了建筑上一块凸起的造型外沿。

    那里有一些凌乱的血手印,蔓延到下一层半开的窗棂,而后消失。

    在这普通人光是朝下方看一眼也会觉得晕眩的高度,只有驯服过龙的人敢这样冒险。

    见识过龙脊上的风景,这样的考验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擦干净刀尖的血,雪宪将它重新插入了刀鞘,藏于腰间。

    自捡到这把短刃军刀起,他便用它做过很多事,制作食物、雕刻、杀死猎物,也用它杀过畸变体。在龙屿的闲暇时分,他将这军刀磨得非常锋利,却是第一次用它刺向活生生的人。

    刀刃刺入温暖血肉中的感觉那么清晰,不知是不是颈侧置入的屏蔽器作祟,雪宪头晕得厉害,特别想吐,一想到那看守的惨叫与迸出的鲜血,他的四肢都在颤抖。

    因为那个屏蔽器,雪宪没有感应到伊撒尔。

    他们之间那特殊的联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切断了。

    没想到,雷利竟然就是那个在巴别塔拦截通讯的人。

    雪宪冒着冷汗,思绪不由自主地进行分析——那个在龙屿偷偷传递信息给“明目”的,肯定也不止理查德医生和那个名叫西奥的研究员,雷利才是真正的控制者。

    当时没有人怀疑过雷利,只因为他来自科尔森家族。

    其实现在想一想,按理查德医生的工作内容,在很多时候都接触不到核心信息,而雷利身份特殊,收到的搜查相对其他人会放松很多,就是因为有他在,泄密才会更加容易、更加精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雪宪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得先找到伊撒尔。

    思及此,雪宪强迫自己迈开虚弱的腿,继续顺着楼道往下跑。

    这里或许一直以来都是“明目”的巢穴,但是他们伪装得很好,外面不过是非常寻常的居民区。

    d5区防线被攻破,邻近的f区是最混乱的地方,大街上到处都是人。

    雪宪没有马上钻入人群,而是在小巷里的一具尸体上扒了衣服换上,又抹了一些血和脏污在自己的面部——这是他和阿琳娜学来的技巧,他们在森林里打猎时,为了不被猎物发现,会用先用青草药涂抹伪装和藏匿气息。

    “放我们过去!”

    “畸变体马上就要冲过来了,我们要去g区!”

    “打开防线!打开防线!”

    密密麻麻的人都挤在防线前,士兵们不停地鸣枪示警,让这些民众后退。可惜,枪声根本盖不过d5区的炮火声,红光一片片地亮起,民众的情绪愈发失控。

    雪宪都用不着自己走路,人潮自会推着他向前,慷慨激昂的推搡中,不时传来有人被踩塌的哭喊,他想要帮帮那些弱者,可人流汹涌,他往往都来不及多看几眼,就被彻底覆没。

    附近的一个女人倒在了地上,雪宪拨开人群挤进去,她转眼间便已经头破血流。雪宪拼尽力气护住她,还没等将她扶起来,便被人流一冲,两个人都重新倒下,瑟瑟发抖地拥在一起。

    “让一让!”蛮横的男声骂骂咧咧地传来,“他妈的没看见有人被踩了?!”

    是两名士兵用枪隔开了人群。

    “你们怎么样?”

    “快起来!”

    其中的一个声音有些耳熟,光线昏暗,雪宪朦胧地辨认出一张东方面孔,圆脸,黑眼睛,肩章军衔为士官。

    “夏英!”他脱口而出,喊出了这个名字。

    夏英自离开龙屿后回归军方,现在在f区执勤,看到雪宪一时没有认出他来。

    雪宪对他做了从艾诺那里学过的手语。

    夏英霎时反应过来:“圣子殿下——”

    有夏英的帮助,雪宪终于得以脱离人流,来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还没到等他说什么,夏英便匆匆地拉着他避开人,焦急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各种缘由来不及细说,雪宪张了张嘴:“我……”

    夏英又问:“对了,我听说白博士病得很严重,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