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焰决定把这当成错觉。

    飞船基本处于报废边缘,能源也被抽干,好在底仓还有一辆轻型飞艇。

    顾焰本着小心谨慎的心理检查了各个方面, 没有发现特别大的问题,型号老旧,看得出来明显的维修痕迹。加西亚估摸了一下,规范驾驶风险应该不大。

    不过,它只能供一人乘坐。

    顾焰抬起头, 和加西亚对视了一眼。

    “只能坐一个人。”加西亚考虑片刻, 顾及自己还有马甲要捂, 又想想顾焰莽得一批的的驾驶技术, 生怕这艘飞艇在顾焰的操纵之下分崩离析,“如果可以的话,发送求助信号等待救援,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顾焰不为所动,“哦?你准备留在飞船上等待救援吗?”

    “我自然希望能乘坐飞艇离开。”加西亚斟酌用词,语焉不详地回答,“个人来说,我不太方便面对官方机构。”

    想要构建一个不易被戳破的谎言,并不需要有多么天衣无缝的设计。

    反而应该留下更多让人想象的空间,让人相信他自己“推断”出来的内容。

    这是加西亚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常常收到良好的反馈。

    只是这次或许好用过头了,顾焰眨了眨眼睛,脑海中飞快闪过了无数种猜测,包含各种不同角度的少儿不宜。

    没有光脑,顾焰就只有登上瓦尔星后才有办法联络到星团成员,如果现在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乘坐飞艇先行离开,到了瓦尔星换乘,哪怕长期盘踞瓦尔的星团也很要花费非常大的功夫才有可能找到他的踪迹。

    想想他扑朔迷离的身份,对于自己了解,过人的身手……怎么看都可疑到让虫没有办法放心。

    必须控制住他。顾焰心想。

    盯着他看不出表情的面罩,顾焰坚定地表达了反对,“不,我不能待在飞船上。”

    没有等加西亚表现出什么疑惑,顾焰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或许你可以看出来,我是一只雄虫,你能明白吗?就是虫族联邦的,雄虫。”顾焰面无表情地说,“我一个人待在飞船上会害怕,毕竟现在这艘飞船已经破破烂烂,防护罩都没有能源开启,万一有星盗冲进来把我掳走了,我手无寸铁,连抵抗之力都没有。”

    加西亚:情感上,加西亚是多么想要附和顾焰,但理智上,他要怎么把话说出口。

    或许今天之前,加西亚还能够把心一横闭眼装瞎,但是……

    那只俘虏现在还被五花大绑的躺在地板上呢!

    就在刚刚,顾焰还和加西亚激情对打呢。作为公认的宇宙高战力物种,雌虫个体发育都异乎寻常强大,作为军虫的加西亚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最后加西亚的确因为认出顾焰而手下留情,但是普遍孱弱的雄虫能达到这个水平,绝对是令人大跌眼镜的。

    毕竟幼虫需要和进行雄虫精神链接,为了安抚虫崽,雄虫更加注重发育精神力,体质普遍弱鸡,基本上是亚雌都一推就倒的程度。

    “所以,我不可能一只虫待在飞船上。”顾焰作出总结词,“要么我们一起等待救援,要么我先上飞艇。”

    如果单纯出于捂住马甲的考虑,加西亚大可以让顾焰先驾驶飞艇离开。

    但顾焰那个神乎其技的驾驶技术实在令虫放心不下,他谨慎地提出这个疑问:“这艘飞艇没有自动驾驶系统吧?”

    顾焰一时间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而且能源也是没有办法支得起防护罩……”听到前半句,顾焰还以为他要反驳“害怕星盗所以不肯等待救援”这个看上去确实不靠谱的理由,已经准备好不成功就成仁,再搏一搏。

    “万一你要是把它撞碎了,那你重伤乃至死亡的几率,恐怕也很高。”

    听到后半句的顾焰:他扯出一个假笑,皮笑肉不笑的表示,“放心,我尽量争取不用这艘小飞艇单杀星盗。”

    顾焰嘲讽完对方,两人最终还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协调,决定由顾焰乘坐飞艇。

    等到顾焰准备坐进飞艇的驾驶舱,却发现站在外面的人仍然没有动作。

    他不准备联络人离开飞船吗?还是说飞艇有问题?

    顾焰顿时警惕了起来。

    “你不打算联络你的人吗?”顾焰突然发问。

    “嗯呃……”加西亚发出含糊的应和声,“我有比较特殊的联系渠道。”

    这当然是屁话,他只是等顾焰离开再发送求救信号。

    顾焰了然地点头,看来自己的动作要快一点,他可不希望最后扑了个空。

    半透明的舱门慢慢合拢,顾焰点燃了发动机,加西亚招了招手,“再见。”

    “再见。”顾焰回应着,在心里暗想,动作快的话,半小时后我们就又能见面了。

    他不算熟练地找到了星图——这破飞艇当然不可能有ai,没有星图,哪怕行星近在咫尺(当然是相对于飞行器的近在咫尺)也仿佛海市蜃楼,不按照星图,鬼知道你有没有偏离航道——愉快地发现,他所处的地方是要比预期里瓦尔星近一些的。

    但一些疑惑也在他心中浮现。

    之前使用星环的寥寥几次,有这么近吗?作为穿梭空间的精密造物,哪怕破旧不堪,也不该会有太大的偏差才对。顾焰想,可能是记忆带来的误差?

    在他将飞艇驶入起飞轨道之前,一道绚烂的白光充斥了他的整个视野。

    又是一个惊喜转折,顾焰快要麻木了,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水逆。

    菲娜研究那些奇怪星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顾焰沉痛地想,或许将人的主观意志寄托在某些亿万光年外的恒星并没有什么科学原理可言,但却能显著安抚顾焰此刻的愤怒。

    因为他很少倒霉到这种程度。

    停放飞艇的底仓没有显示的光屏,只有一扇狭小的圆形舷窗,但并不妨碍顾焰看清窗外赫赫扬扬的飞船,以及,招摇其上的鲜艳的旗帜。

    好消息是,他们并不是赶上来的追兵或者顾焰乌鸦嘴的星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