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面色泛青,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到门口后没有注意另一边还有闻隐,径直拉开门准备离开。

    一只手横过来挡住了青年的脚步,闻隐笑得彬彬有礼,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纵欲过度”的青年,不出意外在他眼里看见了诧异。

    不过面前的青年还是保持了冷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问他:“有事吗?”

    不错,连声音都压低了。不过熟悉他的人还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比如闻隐。

    “有事。”闻隐道,“想请你吃个晚饭。”

    “现在?”谢怀不知道闻隐认出自己没有,不过大概率应该认出来了。

    他有些奇怪,按理说自己的打扮应该是天衣无缝的,根据经验无论哪里都做了伪装,闻隐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低下头看了一眼腕表,“三点请我吃晚饭?”

    “不可以吗?”闻隐的脸上还是刚才的表情,似乎笃定了谢怀会和他一起。

    他注意到谢怀的眼睛眨了眨,垂眸时犹豫了两秒,像是在进行什么心里挣扎,让闻隐看的好笑。

    过了两秒,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注视着闻隐,道,“好吧。”

    扎玛特中心区的餐厅不多,大多是平平无奇的不起眼的餐馆,只有在联盟政府的周围,围绕着几个大酒店,才有一些连锁的星际餐厅。

    他们随意选了一家餐厅,餐厅的旁边是星际连锁大酒店,应该是扎玛特最繁华的地带

    在往这条路走的路上,有一个衣服破烂的老头拦住了他们。

    他极瘦,凸出骨头的瘦,头发花白,乱糟糟成一片。

    “行行好、行行好,好人给点星币吧……”他颤抖着嘴唇佝偻背,眼神死死盯住他们,像好几天没吃饭的饿犬。

    闻隐皱了皱眉,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乞丐?帝国的慈善救济制度已经很发达了,到了联盟,救济制度怎么会连扎玛特星球都没有覆盖。

    “别在这!滚回去!”一声厉喝传来,联盟驻扎在这里的护卫兵迅速来到老人身边,领头的护卫兵对闻隐和谢怀道,“你们没有给他星币吧?”

    “没有。”谢怀摇了摇头。

    “那就行。这老头是这里有名的乞讨犯,总是在主城区盯着有钱人,我们赶了多少次都赶不走……”护卫兵嘟嘟囔囔,把老头架出去。

    老头一直盯着他们,无助道:“行行好!好人给我点星币吧……给我点星币吧……”

    他嘴唇逐渐颤抖,最后抖动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里流着泪,被拖走了。

    等护卫兵走后,谢怀叹了口气,“这老头我知道。”

    他有些不忍心:“之前我们在新闻上报道过他的事情。”

    老头叫老约翰,几年前还是一个正常人,和妻子终生未育,过着幸福的生活。两个人在周围领居的口中风评很好,与人为善,乐观积极。

    结果妻子半夜加完班回家,不小心卷入了星盗和□□的械斗。

    “当时那个惨状——”谢怀握了握拳头,他咬着牙,“一条街上的居民都因为爆炸在睡梦中被炸死了,老约翰逃过一劫。”

    “他从废墟里挖出了妻子的一只手,从此以后就疯了。老约翰从那天开始,他就以为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把他妻子救活,恢复以前的生活。”

    不过谁都知道,这是一场幻想罢了。谁都不忍心戳破他的幻想。

    “那那些帮派和星盗呢?”闻隐静静问。

    “没有任何事,第二天无罪释放。”谢怀不知道是反讽还是什么,他道,“这就是扎玛特。”

    “去吃饭吧,谢怀。”闻隐轻轻叹了口气,他说,“罪证没有被掩藏,那些人迟早会受到惩罚。”

    “希望如此。”谢怀苦笑了一声。

    *

    他们进了餐厅,把刚才略有些沉重的故事抛到脑后。

    服务员有些怪异地看着这一对组合,一个纵欲过度,一个看起来禁欲过度,反差未免太大。

    环境优雅,他们没有选择包厢,而是随意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隔着摆放的盆栽也可以阻挡外界的视线。

    “你怎么认出来我的?”谢怀落座后回想起来了在银行的遭遇,他有点尴尬问。

    他以为自己这一身可以瞒天过海,结果刚遇见就被撞破了。

    ——还是这样丑陋的形象。谢怀没打算用这样的伪装出现在闻隐的面前的。

    闻隐细细打量了谢怀的脸,从他泛黑的眼圈还有下巴上的青胡茬,还有一些点缀在两颊边的斑点。

    最后闻隐落在了谢怀的嘴唇上,不知道他怎么做的,谢怀的嘴唇苍白、略有些干裂,和之前的红润截然不同。

    这些几乎把他和谢怀的形象隔开,塑造成了另一个人,伪装堪称天衣无缝。

    但是闻隐在看见谢怀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闻隐笑了一下,他道,“我之前好像没有说过。”

    “说过什么?”谢怀茫然,他下意识地咬了一下果汁的吸管。

    “你的演技很差。”

    “哪里差?”谢怀愣了一下。

    “走路的姿势,还有动作。”闻隐回想了一下他是怎么认出谢怀的。

    好像是从会客厅出来,看见那边也出来一个青年。他对机器人说了点什么,机器人留在原地,他往前面走,准备出去。

    神态动作与谢怀丝毫不差,闻隐的心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对他说:这是谢怀。

    “是吗……”谢怀又咬了一下吸管,吸入了一点果汁,他有点尴尬了……“我的伪装真的那么差劲吗?”

    他以前靠着这个混入外围收集一些采访,从来没有被抓住过。现在想想,可能是人家不怎么想抓他。

    “不是。”闻隐的声音放的很轻,他看见服务员正在往这边走来要给他们上菜了。

    他在服务员来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是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看见。”

    餐盘碰撞在桌子上,和谢怀的心脏跳动一起,发出一声微弱的、清脆响动。

    这一顿饭吃的慢极了。

    第29章

    别不开心

    他们在餐厅从下午三点吃到四点, 期间来了不少客人,有一桌正好坐在他们的不远处。

    “嘘,你听说了吗?赛康斯集团的那个竞选人这几天好像要来扎玛特。”男人特意压低了声音和对面的同伴说道。

    “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星网上传的沸沸扬扬。据说扎玛特是他的最后一站, 哎, 我不明白,赛安·斯贝斯阁下不好好在其他星球视察拉选票,跑来我们边缘星干什么?要知道, 在这里那些平民可不关心谁当执政官这件事。”同伴嗤笑了一声。

    “我有一个小道消息, 据说赛安·斯贝斯不是为了拉选票,是为了——”他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 悄悄道, “是为了底特星人。”

    “底特星人?!”同伴惊呼了一声, 他同样压着声音:“不是说已经被打跑了吗?怎么还会出现?”

    想起底特星人的存在, 同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老韩,这可不兴开玩笑。”万一要是真的, 难道又要打仗了?他们才和平几年……

    “嗨呀,我都说了是小道消息。”老韩道, “我也不知道真不真,你想想, 咱这个星球狗都不来, 赛安·斯贝斯来这里能为了什么?”

    “总之, 你先做个准备吧。”

    不仅是扎玛特, 还有其他的一些边缘星, 它们把联盟的其他星球包围拱卫着, 这也意味着一旦有底特星人入侵, 这些星球瞬间就会沦为第一战场。

    同伴连饭都吃不下了, 吃着饭频频走神,味同嚼蜡。

    *

    ……底特星人?

    闻隐有心想要听取更多的消息,但远处那桌的客人没有什么动静了,比他们离开的还要早一些。

    知道消息的那个客人很恐惧,走路匆匆,看起来像是信了五分。

    赛安·斯贝斯的行动路线在星网上一查都可以查到,距离新任执政官的产生仅还有一年时间,无数新闻媒体时刻盯着这个热门人选。

    关于他准备前往扎玛特的消息,支持者称他看见了边缘星的苦难并准备做一些有力的措施。

    而反对者称这就是假惺惺,扎玛特的问题存在多少年了,竞选执政官的时候开始装模作样,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打的什么算盘大家都清楚。

    反对派和支持派在星网上吵的十分火热,两边谁也不让谁。

    另一位执政官竞选人王冕的表现比赛安·斯贝斯低调很多,星网上几乎没有多少他的新闻传出,仅有的照片也是王冕阁下又出席了什么活动,又参加了什么演习……因此支持率比赛安略低。

    闻隐在星网上见过他们二人的照片,赛安·斯贝斯看起来儒雅随和,身上没有什么架子,大概七十岁的样子(寿命一百五十岁)。王冕比他年轻一些,也更硬朗英俊,冷厉的鹰眼让人不敢直视。

    暂且把底特星人和赛安·斯贝斯的事情抛之脑后,至少现在,闻隐淡淡地想,这件事在赛安来之前,他没有什么可以插手的可能。

    至于赛安·斯贝斯到来后……到时候再说吧。

    ————

    谢怀在扎玛特有一个租住的小房子,位于主城区三十二号街的四十二层,他来到扎玛特的时候付了一大笔让房东喜笑颜开的星币,顺利把这套房子租下来了。

    不过他很久没来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钥匙插在锁孔轻轻转动,通过了生物识别后,谢怀皱了皱眉,“可能有点脏。”

    “没事。”闻隐对此倒早有心理准备,他的手轻轻压在门把手上,把这扇门打开。

    阳光夹杂灰尘扑面而来,谢怀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

    他走的匆忙,房间里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收,谁知道会那么长时间才回来。

    客厅除了长久没有人打扫留下些许灰尘,其他地方比设想中的强不少。

    闻隐从入门的玄关往内观察,很多物品的摆放都符合谢怀的习惯。餐桌上有两束枯萎的花插在花瓶中,桌面有几片散落的叶子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主人的大衣搭在衣架上,似乎随时就会推门回来一样。

    客厅的沙发上散落了很多的抱枕,不过谢怀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光顾沙发。

    沙发前平铺了一块地毯,有很大的一个抱枕垫在上面,抱枕上印着的肚皮猫圆滚滚露出自己的肚皮,柔软又舒适。

    窗户大开,往里面吹进冷风,窗帘随风飘起,阳光照进客厅。

    谢怀喃喃道:“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把窗户给关了的。”

    他脸色突然一变,快步朝书房走去。

    果不其然,放在书桌上的一些贵重物品没了。

    闻隐站在书房门口,他问道:“丢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