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是大还是小?”赌场的声音太吵了,迫使谢怀不得不在闻隐的耳边说话。

    他们离得太近,谢怀的嘴唇都差点要贴上闻隐的耳朵。

    “小。”闻隐笑了笑,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英俊,“你投了小,我当然跟你。”

    谢怀:“虽然我投了小,但是这一把我感觉是大。”

    一种莫名的直觉,谢怀如是想。他站在闻隐的身边,静静等待结果。

    果然开出来是大。

    他们继续往外推筹码,钱一旦换成筹码以后就有一种钱不是钱的感觉,身边的客人已经上头了,一大堆筹码不要钱地推出去。

    这次谢怀还是赌小。

    闻隐继续跟。

    第二把赢了。

    准备要继续第三把,闻隐随意地打量这些参与四喜的男男女女,发现这里面不仅有外城区的,还有主城区的人。

    一个个要不然欣喜若狂要不然欲哭无泪,全身心投入在赌.博.的深渊中。

    四喜的业务铺得很广啊,连主城区的人都勾来了。

    这次谢怀不太想玩了,熏人的烟酒气让他皱了皱眉,他拉了拉闻隐的衣服拽回他的注意力。

    “玩完这局就走吧,悬浮车应该到了。”

    他的眼神在这里格格不入,格外的清亮有神,显示出和旁人不同的清醒。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谢怀还在犹豫是大还是小,闻隐直接把所有的筹码推出去,他微微俯身按住谢怀的肩膀,碎发蹭到谢怀的脸颊。

    当事人全然不知,他在谢怀耳边诱.惑道:“学弟,这把听我的?”

    热气在谢怀的耳边喷洒,他庆幸此刻有灯光的掩饰不至于让他的异样显露。

    他垂眸假装淡定道:“选哪个?”

    “大。”闻隐道。

    他的表情太笃定,让一边围观的群众都忍不住心里纳闷,怎么能那么确定?

    他们等着看这小子的好戏。

    四喜每天都有无数信心充足的赌.徒进来,准备大干一场,然后输的什么都不剩下,连裤衩子都输没了。

    所有的筹码加在一起实在引人注目,不少人往这里望过来,可惜处在视线中心的男人表情轻松,像是丢出了一堆不值钱的东西。

    庄家迅速晃动骰盅,四五三,加起来十二,是大。

    他们赢了。

    周围一片欢呼声和唏嘘声。

    第36章

    外城区(四) 一家三口

    他们的输赢对于四喜赌场来说只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涟漪, 连朵水花都算不上。

    把筹码换成钱,比之前翻了一番。

    出来的时候不下雨了,天色将晚, 闻隐把伞收好, 他们决定去搭悬浮车回家。

    四喜的旁边正好有一块大的屏幕,此刻正在播放紧急新闻。

    主持人顿了一下:“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外城区四喜路有一名男童跑丢, 请居民注意一下, 如果发现可以将孩子送回护卫所。年龄七岁,身高一米二, 显著特征脖子上有大片红斑, 请居民朋友注意……”

    闻隐淡淡道:“那个怪物和屏幕里丢失的男孩特征相符合。”

    “我有一个疑问。”谢怀皱了皱眉道:“是怪物变成了男孩, 还是怪物吞噬了男孩。”

    如果是第一种, 说明这个怪物有幻化成不同人的能力,这对他们来说有些糟糕了。

    ——虽然第二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按照那个小东西的智商,应该是吞噬。”闻隐随意地从屏幕前的照片掠过。

    谢怀故意踩下路边坑里的小水花, 把下雨留下的水踩开。

    他的鞋子湿了一片,但是毫不在意。

    “那我知道了, 我和赵一去调查的那个死者是这个小怪物的爸爸,怪物吞噬了这个小孩子然后杀了他的父亲。”

    闻隐应道:“应该是这样。”

    护卫兵没有察觉到异样, 把小怪物带回了护卫所, 他忍不住饥饿又偷偷跑了回来。

    不过看这个新闻, 恐怕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跑出去的那个是凶手。

    谢怀又踩上另一个水坑, 这个水坑很大, 清澈的水面清晰地露出谢怀和闻隐的倒影。

    倒影中的闻隐语速变慢, “谢怀——”

    他笑道:“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幼稚。”

    “我在回归童年。”谢怀说。

    一圈圈波纹荡漾, 谢怀面无表情地给自己辩解。

    本来悬浮车的时间要到了, 但是由于这个新闻,他们要去打个举.报电话。

    顺理成章的又延续到下一班,还要再半个小时才能坐上。

    去一个没有监控的商店买了一个便宜的通讯仪,闻隐熟练的拨出护卫所的电话。

    “你好,警官,我要举.报。”他说。

    那边是一个柔和的女声,问他举.报什么。

    “举报从你们所里跑出的小男孩是最近连续杀了那么多人的小怪物。他被底特星人附身了。”

    在说出底特星人的时候,谢怀讶异地看了闻隐一眼。

    那边在激动地追问他从哪里得到的情况,并且问他是谁,让他不要挂断电话。

    闻隐:“我是一个好心人。”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怀忍不住笑了。

    ……闻隐是怎么一脸严肃正经地说出自己是个好心人的,怎么都想是反讽一样。

    还没等那边追问更多消息,闻隐把通讯仪按断,熟练的毁尸灭迹,清理所有踪迹扔进垃圾桶。

    “好了,走吧。”闻隐道。

    “去哪儿?”谢怀问。

    他们已经忙碌了一个下午。

    视线一扫,这条路上十分清冷荒凉,商店没怎么开,楼层重叠凌乱,有的电线还垂落在地上,道路不平而曲折,垃圾桶的垃圾多到溢出来,很多水坑在反光。像几十年前的那种老旧社区。

    要不是已经在这里待了足够长的时间,谢怀对这里的状况足够了解,他恐怕也不会想象到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声小小的啜泣从他们的身后发出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剧烈的撞击声。

    谢怀回头,他讶异出声:“幽幽?”

    阔别了好几天的小女孩出现在他们身后,她趴在马路上,刚刚不小心撞到了垃圾桶,一些垃圾滚到路边。

    两个小啾啾依然可爱地扎着,可惜的是裙子脏兮兮的充满污渍,她听见声音之后扬起脸蛋,脸上尚有泪痕,“大哥哥?”

    谢怀注意到了她的腿。

    幽幽膝盖以下的部分包上了纱布,还有石膏固定,一层层缠绕,看起来伤的不轻。

    谢怀快步上前把她抱起来:“你爸爸呢?”

    他皱起眉,都伤成这样了还让小孩出来,幽幽的父亲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话题,幽幽抿了抿嘴唇,她道,“爸爸去找妈妈了。”

    “幽幽卖花卖了好多钱,在家里等爸爸,但是爸爸一直没有回家。他说要出去找妈妈,幽幽就一直等啊等。”

    结果她等到的是破门而入的几个凶狠大汉,问她她爸爸在哪?

    她的眼神有些黯淡,“他们说爸爸欠了他们很多钱,让我还钱。”

    可是她没有钱,卖花的钱被幽幽藏起来了,那个是她给妈妈的。她想告诉妈妈说你不要那么辛苦了,幽幽会赚钱的。

    赚钱努力养妈妈。

    妈妈没有回来,爸爸也消失了。

    只剩下幽幽在房子里等。她的腿被他们踩断了,说要是幽幽的爸爸不回来就把幽幽卖了。隔壁的爷爷带她去医院治疗,爷爷说幽幽你爸爸妈妈不会回来了,幽幽不相信。

    她被房东赶了出来。

    想到爸爸经常会来四喜路,幽幽就来了。但是她还是没有找到爸爸。

    ……不是说爸爸去找妈妈的吗?为什么两个人都把幽幽抛下了,她不明白。

    谢怀叹了一口气。

    他温柔地给小姑娘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泥土,“先和哥哥回家好不好?”

    “谢谢大哥哥,但是我想在这里等爸爸妈妈。”

    她拽着裙子,眼睛近乎无神的暗淡,丝毫不复之前的明亮:“要是他们回去找不到我了会担心的,我还是在这里吧,哥哥。”

    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像个精致的、被人抛弃的人偶。

    “哥哥帮你找。”闻隐道,“你的腿他们看见会担心的,先把腿上的伤养好。”

    对于人类幼崽,闻隐的耐心比对成年人多得多。

    一个小朋友的思维是转不过两个成年人的,最后幽幽糊里糊涂和谢怀闻隐回了家。

    “你放心,哥哥会找到你爸爸在哪的。”闻隐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