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有人在背后喊他,安漠恍然抬头,看见已经长大的周洛言,已经十九岁的周洛言冲着他微笑:“哥哥……”

    “我的安教授……”

    “我爱你。”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安漠慌忙跑向他,可是,很快,十九岁的周洛言在雨幕中越走越远。

    平地瞬间变成了山崖。

    周洛言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纵身跳进了万丈深渊。

    “哥哥啊……”

    “可我不能要你了。”

    安漠摔倒在大雨里,眼睛一片温润,他哭了。

    声嘶力歇的哭。

    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时,他发现,那是红的。

    他如泣心血。

    “周洛言……”

    “周洛言……”

    不要去找他了。

    不要去找抛弃你的安漠了。

    “你回来,阿言,我要你,我现在要你,你别找……”

    “别找那个不要你的哥哥了……”

    “阿言,阿言……”

    ——

    “安教授……”

    “安教授,您醒醒,快醒一醒!”似是有人在安漠耳边说话。

    这声音把他的梦境撕开了一个大裂口,安漠的意志被强硬扯回。

    然后,他在极度痛苦的挣扎中睁开了眼睛。

    入目一片白墙。

    “安教授,别哭了,您再这样,眼睛都要瞎掉了。”有人叹了一口气。

    安漠慢慢回神,知道自己这是在医院里,他猛的起身,全身都脱了力。

    “周洛言在哪?!”

    “周洛言他在哪?!”

    “安教授,请您冷静”,站在他身边的是连夜赶过来的崔树,“医生说您伤极心肺,情绪不能再有太大波动了。”

    安漠给沈诚打过电话以后,一口血吐出来后直接就晕了过去。

    沈诚又找来崔树,带着一大帮保镖赶去山上,他们最终找到了安漠,把他送进了医院。

    至于周洛言……

    “我们在山上的小路附近,发现了二十几具绑匪的尸体。那条山路崎岖陡峭,暴雨时节经常发生泥石流,昨天那种程度的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山石松动,很难不发生意外。”

    “我们大概凌晨时分找到那里的,当时雨已经差不多停了,那群绑匪是搜救队从山土里挖出来的,已经断了气,还有几个直接一枪毙命。但是,我们没有找到——”崔树顿了一下,看着安漠,还是缓缓道:“没有找到周总。”

    安漠脸色白的可怖。

    “您放心,我们已经报了警,警方现在正在搜救,我相信周总会平安无事的。”

    安漠猛的抬头,眼珠子爬满了红血丝,他一把扯掉手上的点滴针,推开崔树,要朝病房外走。

    沈诚刚好过来,皱着眉头,拦住了他:“你要干什么?”

    “去找周洛言。”安漠试着推开他,头也不抬,神情恍惚,眼睛蓄满了泪水,他忍的身子都在哆嗦。

    “你去做什么,只会更加添乱,黄金24小时都没过,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周洛言命大着呢,你这体质,是想给他赔命还是一起殉情?”

    安漠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坚决而克制。

    沈诚吓了一跳:“安漠,你脑子让狗吃了,还真想去殉情?!楹楹昨天被你吓的哭了大半夜,这会才被她外婆哄回家!”

    安漠顿了好久,最终还是回到病房,躺了回去,不再给他们找麻烦,他只是别过头去,无声的看着天花板。

    崔树面上阴郁,他静静的看了安漠好一会,说:“安教授,周总他不舍得死。”

    安漠又怎会不明白,周洛言追他追的一身白骨都不放弃,他是不会离开他的。

    他是真不舍得离开他的。

    “我……”安漠哽了一声,“我对他,是不是很坏?”

    “我从来没有好好心疼过他,总是想着离开他,不信任他……我一直都错了,是吗?”

    崔树哑言。

    “我才是那个自私的人,他一直为了我,为了我……”

    更多的眼泪流湿了枕头。

    周洛言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啊,他怎么就没看见,怎么就只看到他对他的伤害了……

    人呐,只要还爱还记得,再多的伤害,都抵不过哪怕一次的舍命相救,和一句我爱你的誓言。

    “安教授,别胡思乱想,您……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不在乎他。”

    安漠闭上了眼睛,把自己完全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沈诚说的对,楹楹还在等他回家。

    他不会想不开,可周洛言真有什么事,他活着也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带大了楹楹,他总可以去找周洛言的。

    他要找他,周洛言死了,他也不会继续活着了。

    但是,他相信,周洛言舍不得他。

    他的少年舍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