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澄怀里还抱着一只鬼婴,即便本身劫数已解,阳气充足,在这种情况下却也能隐约看见一点形状,闻言骂骂咧咧道:“废话!当然是鬼了!”

    他们不是一早就跟段杰说过了吗,这人怎么解释不通的啊!

    段杰被顾景澄鄙视的扫了一眼,登时有些怀疑人生。

    不是……撞鬼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极个别人才遇得到的吗,哪有人一上来就深信不疑的啊!

    可看了眼身旁的段琼和老婆,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四只手共同攥紧从余淼那买来的护身符,段杰又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难、难道不正常的人其实是他?

    但很快,段杰就没心思考虑自己正不正常了,因为顾修泽身上突然冒出来的金光太过显眼,女鬼和黑猫同时朝这边看了过来。

    刚才还互不相让的两条鬼,此时齐齐朝向顾修泽,张口咆哮起来。

    段杰登时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想要跟顾景澄挤一挤相依为命算了,谁知道一回头,又在顾景澄的怀里看见一只。

    鬼婴浑身漆黑,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是白的,眼里却没有瞳孔,惨白一片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就在他看过去的同时,眨巴两下眼睛,歪了下头。

    “…………”

    段杰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段琼和弟媳登时大惊。

    “段杰?段杰!你醒醒啊!”段琼用力推了推他,“孩子被你压着了!”

    “老公?老公!”弟媳焦急的拍了段杰几下,没得到回应,不由得皱起眉头,“算了,男人没一个靠得住,姐,帮把手,把他踹过去。”

    顾景澄:“……”

    这家人真的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好像哪里都不太对的样子。

    段杰的晕倒并没有给现场的局势带来任何的改变,两只鬼嚎叫一声便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黑猫张开了利爪,漆黑如墨的爪尖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女鬼则是一歪头,满头长发立刻迎风暴涨,如同针尖一般朝众人扎来。

    众人吓得魂不附体,尤其是那边抱着女孩的段琼和弟媳两个,见那几乎有整个房间那么高大的黑猫,竟然直直的朝她们的方向冲杀过来,不由得汗毛倒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大师救命!!”

    可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来得及?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们的脸上身体上就接触到了一片略有些粗糙的猫毛。

    来了!

    两人心头都是咯噔一下,那一瞬间死亡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脑海中飞速的掠过自己的生平,回忆起那些令自己后悔的事情,不禁都长叹一声。

    下辈子一定不再犯傻了。

    两人都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弟媳用力抱住女儿,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对方,段琼则是在片刻的失神后,近乎本能的扑向了顾景澄——怀里的鬼婴。

    其实出来之前,余淼找她谈过,关于囡囡现在的状况。

    她早已从余淼的口中知道,她的孩子即便化成了怨魂,也没有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恰恰相反,将他们困在鬼打墙的那段时间里,女儿其实一直在消耗自己的灵魂保护他们,否则那一车人,即便没有被饿死,也早就被阴气侵袭,精神错乱了。

    余淼的声音仿佛还在她耳边:“孤魂野鬼如果长时间不投胎,也不曾害人修炼,就是在内耗。她现在的灵魂已经很虚弱了,一旦灵魂消耗殆尽,便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会直接消散。”

    段琼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魂飞魄散。

    所以她路上的冷漠,不过是希望女儿知难而退,认为她是个坏妈妈,乖乖的回地府投胎而已。

    可现在,生死危机之下,她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本能的扑向自己的孩子。

    “囡囡快跑!!”

    顾景澄怀里,鬼婴原本焦急到了极点,却碍于妈妈对自己的疏离,而一直不敢上前,此时听到这话,愣愣地抬头,不可思议的喃喃:“妈妈?”

    段琼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回应她,只知道蜷缩身体,把自己的宝贝死死护住。

    然而等待片刻后,黑猫的利爪并没有如预想中拍到她们身上。

    猫毛的触感仍旧存在,众人甚至不用睁眼,也能感受到它在动,可那东西却似乎在他们身前停了下来,甚至转了个身。

    怎么回事?

    几人茫然的睁眼,视野立刻就被黑茫茫的一片猫毛遮住。

    他们的高度只超过黑猫的肚皮一点点,往下一矮,就能看见它身前的景象,可就是这么一眼,看见的内容却让众人更加的目瞪口呆。

    黑猫竟然跟那女鬼打了起来!

    黑猫站在他们身前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崽子,女鬼发狂一样的头发如同针尖直直朝他们扎过来,黑猫一个抬爪,女鬼的发丝就断了一半,可剩下的另一半却依旧直直向前冲来,就这么扎在了黑猫身上。

    “喵嗷!”

    伴随着一身惨叫,众人明显感觉到黑猫的身体一震,似乎是被扎疼了,又似乎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即便是这样,黑猫也没有从他们身前让开。

    就连刚刚引起它警惕,站在一旁的余淼和顾修泽两个,也被它划分到了保护范围里。

    “呼噜噜……”

    黑猫脚下踉跄了一下,依旧没有退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警告般的低吼。

    谁知道正是这声低吼,令对面的女鬼更加抓狂起来。

    “你凶我?!”女鬼终于开口,声音还算甜美,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欣赏。

    就听那女鬼的声音飞速拔高,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凭什么凶我?我供你吃供你喝,花了多少钱?你不给我赚钱,居然还敢凶我!”

    就这个声音,别说是黑猫了,就是在场的众人,听见之后也忍不住面色痛苦,露出难以忍受的神色。

    恍惚间,他们仿佛被黑猫的恐惧感染,眼前闪过了几个曾经在这个屋子里发生过的片段。

    “我让你凶!你再跑?你再跑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妈的,生病,又生病!一分钱没给老娘赚到,还帮着宠物医院坑老娘的钱!我养你这破玩意有什么用?”

    “别人的猫随便卖个萌都有几十万赞,你呢?快给我卖萌!”

    “嘶……你敢抓我?!”

    “去死去死去死……给我去死,你们都给我去死——!”

    “嘻嘻嘻……你们再网暴我啊?你们骂我一句,我就扭断一只猫的脖子,你们不是爱猫吗?再骂我啊?”

    ……

    阴暗恐怖的记忆莫名被灌入脑海,所有人都被黑猫记忆中的恐惧和惊慌感染,一瞬间恍惚感觉自己就是躲在床底下不敢出去的那只黑猫,惊惧无比的盯着女主人的脚步,不断逃窜。

    因为一旦被抓住,就可能是无尽的痛苦,甚至是死亡。

    那种恐怖的经历几乎被刻进了本能,黑猫下意识的朝女人哈气,想要以此吓退对方,女鬼却被黑猫的反应彻底激怒,手中黑气凝聚,幻化成了一根棍子,张牙舞爪的朝黑猫攻了过来。

    棍子和皮肉交击的声响闷闷的响起,即便被黑猫的身躯挡在身后,众人还是忍不住惊得一跳。

    都说养小动物的人比较有爱心,可他们却一点也没有从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任何爱意。

    只有满满的恶意和戾气。

    代入黑猫视角的感觉令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更加惊恐的大叫起来。

    黑猫毕竟是猫,即便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突破了本能的恐惧,扑到众人面前保护他们,但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意识还在,跟女鬼对打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

    最后一次交手中,它脊柱被重重地打了一下,条件反射般跳起,利爪往女人的脸上挠了一下,就趁着对方尖叫回防的工夫,立刻惨叫着逃开了。

    女鬼这才得意起来,可是摸到自己脸上的伤疤,眼中的神色再次变得癫狂。

    她凶狠的视线陡然转到众人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转到了弟媳的女儿身上。

    女鬼的眼神逐渐火热。

    多嫩的肌肤啊……要是能变成她的,那就更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五一都出去玩了吗?感觉熟面孔变少了好多哦qwq

    第67章 一更

    眼见同为厉鬼,黑猫竟然都不敌这女鬼,被她打得落荒而逃,众人登时脸色煞白。

    见女鬼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颤,段琼和弟媳都更加紧密的挡住女鬼的视线,下意识的不想让女鬼的目光落在各自女儿的身上。

    段琼死死护住了囡囡,把鬼婴抱入怀中的一瞬间,段琼被鬼婴身上的阴气冻得抖了一下,但很快,女儿在自己怀中的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迅速唤醒了她身体的回忆,让她恍惚回到了三年前,那段无比幸福的时间里。

    可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一转眼,那触感就化为了虚无。

    段琼愣愣地低头,就见鬼婴在自己面前变成了透明,褪去漆黑外表之后,隐约能够看见生前玲珑可爱的模样。

    鬼婴的眼睛也慢慢明亮起来,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暴瘦之后看起来无比憔悴的面容。

    抬手抹去段琼眼角的泪水,鬼婴眨眨眼睛,咧开嘴笑起来:“妈妈不怕,囡囡保护妈妈。”

    无法言喻的恐惧顿时笼罩住了段琼的内心。

    三年前孩子在自己怀里依依不舍咽气的画面,突然跨过了她的记忆封锁跳到脑海里,段琼还没有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夺眶而出:“不、不要!不要离开我!”

    她已经失去了一次女儿,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再失去一次?

    她还没有好好抱抱女儿,还没有告诉她,妈妈很爱她,分离的三年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想再亲亲她的脸蛋、摸摸她的小手,看着她的笑容安心入睡……

    老天怎么能这么对她?!

    段琼恐慌起来,不顾一切的伸手想要抱住女儿,可这一切无济于事,鬼婴朝她笑了一下,身体便迅速化为了一片无法捉摸的黑雾。

    那片黑雾朝着段琼扑来,一阵阴凉的感觉迅速笼罩了段琼的头脸,她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句低低的:“妈妈,对不起。”

    紧接着,那股寒凉的感觉就也消失了,黑雾越过她的身体,迅猛地迎向了她身后的女鬼!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寂静。

    “不——!”

    段琼嘶吼着回头,眼角的泪水随着动作被甩出去,却在看到身后的景象时愣住。

    两团黑气几乎撞到了一起,互相之间只差毫厘,却就这么硬生生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