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她现在坐在轮椅上,拿着拐杖四处挥舞,指挥其他人把女儿、外孙家里的东西掏空的样子,松哲彦却觉得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陌生得很。

    这些人一开始甚至没有注意到松哲彦回来了,还在不断的往自己的怀里捞东西。

    手朝着一样东西伸去的时候,眼睛已经赤红的盯上了下一件,嘴里还不停地嘀咕:“他妈的,姓松的家里好东西怎么这么多?”

    “丁贞也真他妈是个废物,这么多年了,居然一样好东西也没往家里拿,要不是这次过来,我都不知道,她能用上这么多好东西!”

    丁贞是松哲彦母亲的名字。

    可什么叫做“一样好东西也没往家里拿”?这么些年,他母亲为了这个家,做的难道还不够多?

    他母亲丁贞是家里第二个孩子,当时上小学,次次期末都是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连老师都说她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为国争光。

    当时那个年代,大学生简直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别说考上了,就是没考上,落榜生也是县里各个单位抢着要的好苗子,还能边领工资边复读,考上的话,更是全额减免学杂费。

    这么好的前途,却被丁家这一家子短视的给毁了。

    丁贞后来回忆,其实在第四个孩子,丁家第一个男丁出生之前,她们几个女儿过得还算不错,至少丁家会出钱给她们上学,一开始听老师说她前途无量,家里也的确是想让她去继续读书的。

    结果就在第一个儿子出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天丁贞还在学校里上课,正好是期末考试,考好了的话能拿奖学金,丁贞为了考好,复习了几个大夜,结果还没等考试结束,就被大姐从考场里拉了出去。

    “别考了!妈已经把你的书卖了,也跟学校说了退学,你今天开始,就跟我出去打工!”

    这一个决定,直接毁掉了丁贞的前半生。

    母亲的命令来得又凶又急,大姐当晚就拉着她上了去市里的汽车,老师丢下试卷来追她,想让她回去上学,却连她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前十几年的养育,让丁贞对家人抱有极大的感激之情,因此即便总是被家里人排挤奚落,她挣了钱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仍旧是回报家里。

    弟弟的工作是她找的,姐姐的孩子户籍出问题,也是她出面解决,这些年她给母亲寄回去的钱不下百万,这还不算给家里添置的大小家具电器……

    这些人怎么有脸说她?

    松哲彦不敢置信,可这些人的下限明显比他想象的要低得多的多——

    “姓松原本应该是我的男人,要不是我当时眼瞎看上了你爸,他应该是我的男人,是你爸!这些东西,都应该是你的!丁贞……一个捡破鞋的,她也配用这些好东西?”

    松哲彦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憋不住了,怒吼一声:“够了!”

    这一声直接把客厅里那群人吓得够呛,愣愣的转过头来,齐齐脸色巨变。

    “操,这个小杂种怎么回来了?”

    “那人不是说他今天不会这么早回家吗!”

    “我们被骗了?”

    松哲彦双目赤红,什么都听不进去,唯独瞪着那个骂她母亲是“捡破鞋”的女人,一口好牙都快被咬碎:“道歉。”

    那人被他的眼神吓着了,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什、什么?”

    “给我妈道歉!”松哲彦厉声怒喝,脑门上青筋直跳,“我们家的东西,都是我妈陪着我爸一点一点挣的!这里东西,有我爸一份,就有她的一份!没有我妈,就没有今天你们抢劫的这个松家!想代替她,你一个跟人通奸生子,被人家原配打上门的东西也配?!”

    这些都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松哲彦一直都知道,以前不说,是给亲戚留面子罢了。

    但今天这些人着实触到了他的逆鳞,他什么情面也不想顾了,只想把这群不要脸的吸血虫赶出自己家。

    大姨被他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对儿子震惊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她色厉内荏的大喊:“你瞎说八道什么?你爸妈呢,他们平时怎么管教小孩的!”

    “怎么管也比你管得好,年纪轻轻进了三四回少管所,可不都是你这个妈教出来的?”

    “你你……”大姨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看见旁边还在搬电视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你别搬了,你帮我说说他!”

    那个正在搬电视机的是松哲彦的大舅,刚把电视从墙上拆下来,被她这么一拍,手一抖,电视机直接脱手,朝着他的脚面狠狠砸了下去!

    “哎哟!我的脚!”

    众人看见松哲彦回来,原本还有点慌乱,见状登时眉毛一竖,恶人先告状起来:“都看见了啊,这是因为你才受的伤,得赔钱!”

    “你说你,亲戚来家里多正常的事情,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把你大舅吓着了吧?快过来道歉!”

    “你爸妈人呢?儿子都管不好,亲戚来家里不知道倒茶就算了,还这么凶!真是……”

    松哲彦冷笑:“我爸妈?你们不就是知道我爸妈不在家,才来我家抢劫的?”

    “哎你说什么呢?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抢劫,我们是来你家作客的!亲戚之间拿点东西怎么了?”

    一边说着话,这些人手里的动作还没停,一个中年女人拿起松哲彦弟弟最喜欢的一位已故球星亲笔签名的篮球,当着他的面就装进了网兜里。

    “你弟弟喜欢打篮球,反正哲言那个腿也打不了球了,就送你弟弟算了,别这么小气!”

    松哲彦看着这一切,简直要气笑。

    是他错怪这群人了,这个架势哪里像是抢劫,抢劫犯都不敢这么理直气壮!

    这些人根本是把他们家当仓库,来进货的!

    毫不犹豫拿起手机就要报警,那群人估计也是被警察抓怕了,见状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动,纷纷扑上来就要抢松哲彦的手机。

    可惜他们太贪心,之前身上挂着的东西太多了,这么一扑,混乱之中难免磕磕碰碰。

    只听见“哗啦”一声响,一个亲戚脖子上挂着的花瓶磕在了桌角上,捆着瓶口的绳子毫无预兆的断开,花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