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情酒。”

    青琅似乎觉得这三个字很难以启齿一样。

    他移开视线,偏过头看向天空,可露出来的脸颊和耳垂,都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我是傻子吗?怎么会说那种事,不是找打吗?!你放心!”

    凤宁拍了拍青琅的肩,让他把心放到肚子里。

    .

    结果就是,那天酒神被打得很惨。

    他被追着打了六座山,一边跑一边嚷:

    “不至于吧凤宁,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小气巴拉的人啊!不就是烧了雪山破了点财嘛……大不了我帮你缴纳一半罚款不就行了!你别打我呀,有话好好说!”

    “青大槐为什么也来了,他是为你出气的吗?!”

    “我承认我的新酒有问题,我现在已经销毁了!但你是自愿为我试酒的啊!你应该自己承担试酒的风险!!!!”

    凤宁嗤笑一声,质问道:“那纵情酒也是我自愿拿的?!”

    酒神:“纵……纵情酒?我……装给你了?我说怎么少一瓶……”

    青大槐追着酒神打的步子一顿,一脸迷茫地问道:“什么酒来着?”

    酒神:“……你不会喝了吧?!”

    探求八卦的好奇心短暂战胜了逃生的欲望,酒神悄悄凑过来一些,一脸震惊。

    “你和谁一起喝的纵情酒?睡了吗?生米煮成熟饭了吗?人家要你负责吗?不会孩子都有了吧?!”

    凤宁:“……”

    青大槐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他声音都带着颤抖:“……你们……喝了纵情……酒?”

    不好!

    凤宁腿都开始打颤了,他努力解释道:“那……那个,我就喝了一口,大部分都是青……青琅喝的,所……所以……主……主要还是怪他……”

    酒神大声喊:“谁?谁喝了?我有点儿远……没听清?睡了没?睡了没?!”

    青大槐脸色变得狰狞。磨牙的力度像是在磨凤宁的骨骸。

    下一刻:

    “死凤宁!我杀了你——”

    “烂酒神!我杀了你——”

    但是由于他一下子要杀两个神仙。

    且这两个神仙分开跑了。

    还都跑得贼快。

    所以他最后两手空空,一个也没杀着。

    第26章

    “小石头!你还有碎骨石吗?我手里的存货不太够用!你还有多少,都给我……还有那个幽冥长弓,也借你曾爷爷一用!”青大槐风风火火地推开青琅小木屋的房门,火急火燎地开口道。

    青琅心中隐隐出现不安的预感。

    “曾爷爷,你要这些做什么?”

    青大槐磨了磨牙,声音阴恻恻的:“……我要把那幽冥长弓好好改造一番,在上面缠上碎骨石,然后把凤宁和酒神那俩家伙绑在一块儿,射穿他们!”

    青琅:“……”

    即使青大槐没有多说,青琅似乎也猜到了为什么这“泄愤”名单上多了个凤宁。

    青大槐刚说完,就瞥见了墙上挂着的幽冥长弓。

    他走过去,伸出手就要去拿。

    可他手还没碰到那长弓,就被青琅用法术抢先取走了。

    这幽冥长弓并非普通的法器,其幽冥火的威力会随着射箭者的功力而有所变化。

    青琅曾经用着弓攻击过凤宁,不能伤他分毫。

    可这弓若是到了青大槐手里……凤宁怕是真的难逃一劫。

    青大槐看青琅把那弓箭抢过去,皱了皱眉:“小石头,你这是在做什么?”

    青琅道:“酒神也就罢了,曾爷爷为何又忽然要和凤宁过不去?”

    青大槐胡子一颤,脸上的表情很是悲痛:“……小石头,你不必瞒我了,我知道你受的委屈,也知道纵情酒的事情了。”

    ……果然。

    青琅心中一沉。

    ……他就不该相信凤宁。

    那人到底还是说漏了嘴。

    青琅垂下眼,嘴巴抿得平直,没有说话,只是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看着青琅的表情,青大槐更是心痛万分:“……曾爷爷都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怪不得你前几日看起来那么不对劲,心情也那么低落……你放心,曾爷爷一定会去给你报仇的!”

    青大槐说着说着就狠狠砸了一下桌子,把那桌子生生砸成了粉末,他气愤不已:“你年龄这样轻,凤宁那禽兽怎么下得去手?!喝了纵情酒也不是他做出那种畜生行径的理由!”

    青琅抬头看向青大槐,沉默了半晌,忽然道:

    “若禽兽的是我呢?”

    青大槐愣住:“……什么?”

    青琅声音很是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在青大槐脑海里炸出了惊雷:

    “那日是我先动的手,被区区一坛纵情酒激地做出那种畜生行径的人也是我。”

    纵情酒虽然是凤宁灌给他的。

    可却是他先吻上凤宁的。

    是他把凤宁抱到床上的。

    是他意乱情迷,按着凤宁的手腕,问他可不可以的。

    凤宁实在是醉得迷糊了,灵力耗费得所剩无几,挣也挣不脱,只是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说:“可以……”

    他便再也没了顾忌。

    .

    后来青琅每想到那日,总觉得凤宁当时可能只是单纯地想问他:

    “可以什么啊?”

    越是这般胡思乱想着,心中便越是酸涩烦闷。

    .

    青大槐说,凤宁是石头,没有心,也从未哭过。

    那晚凤宁确实是没有哭,他只是红着眼尾,声音沾染着颤意。

    一遍一遍地回答他不知疲倦的询问:

    “嗯,喜欢你……”

    与第二天早上,那人一脸认真地向他鞠躬道歉,向他说“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只是风寒而已”时的冷情冷血的模样,相差几万里。

    .

    青大槐都惊得呆住了,声音都磕绊起来:“……小……小石头?”

    青琅从身后拿出那把幽冥长弓,递给青大槐,道:“如若曾爷爷真的觉得做出这种行径的人罪该万死的话,不如将这幽冥长弓对准我便是。”

    青大槐嘴唇抖了抖,没接。

    他盯着青琅的脸,盯着看了许久,才用一种有些微颤的声音说:“……青琅,你不会……不会是喜欢上凤宁了吧?”

    青琅沉默了半晌。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青大槐,说起了一件似乎与此事毫不相干的事情:

    “曾爷爷,你还记得十二年前那位曾经救了我,还帮我重塑了筋骨的恩人吗?”

    青大槐眼睛忽的闪烁了一下:“……你……你还记得?我以为……你早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是凤宁仙尊。”青琅道,“他是救了我,给了我新生的人。”

    青大槐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并没有对此事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后退了一步,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去为难凤宁,你……你继续做你的事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背影略有些匆忙。

    .

    青大槐走后,青琅把那张幽冥长弓收拾起来,然后拉开了书柜上打开了一个抽屉。

    这抽屉空荡荡的,里面只搁了两样东西。

    艳红色的,崭新的婚薄。

    和被揉搓得不像样的,凤宁写给他的,建议他自行退学的书信。

    .

    凤宁蹲在自家归宁门旁的一个石头后面。

    纠结万分。

    不知道要不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