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与青琅已经是公开的伴侣,有什么尴尬的。

    凤宁轻咳了一声,神色自若地从床上坐起来,语气和缓地问道:“大家都起得挺早啊,看来昨夜也睡得挺好吧。”

    无人应答。

    凤宁:“……”

    这就很尴尬。

    长柏垂下头开始解自己身上的万年玄铁链。但他有些解不开,涂白便过去帮忙。

    空气变得很安静,只剩下那铁链子哗啦啦作响的声音。

    凤宁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青琅,目光中带着些许求助的意味,似乎想请他帮忙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青琅挑了挑眉,笑容光彩耀目:“回师尊的话,弟子昨夜睡得不太好,主要是被人抱得太紧,有些呼吸不过来。”

    凤宁:“……”

    空气中铁链子哗啦啦作响的声音都骤然一顿。

    凤宁面无表情地踢了青琅一脚。

    “师尊,我们还是快些行动,早日离开这里吧。”长柏低声道,“这里毕竟是魔界,浊气四溢,弟子……弟子不喜欢这里。”

    他的肉身便是在魔界死去的。

    凤宁走过去帮他把万年玄铁链的最后一环解开,轻声安抚道:“为师知道了。”

    .

    医师所在之地在浊气最为严重的乌墨林,体力差些的小神仙来到这里,便与送死无异。

    涂白是妖,待在这儿也是脸色惨白,呼吸都困难了些许。

    凤宁用法术化出一个罩子,将自己,涂白,和长柏一起圈了进去,缓慢朝前行走。

    “我也要进去。”青琅占便宜似地钻了进来。

    凤宁瞥了他一眼:“你进来做什么?这浊气对你又没有什么害处。”

    青琅旁若无人地牵上凤宁的手:“我想离你近些。”

    凤宁:“……”

    这孩子怎么从昨天开始就突然……突然变了?

    不过一看到旁边静下来的长柏和涂白,凤宁就明白了:许是青琅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凤宁叹了一口气,没有挣开他的手,顺遂了他的心意。

    涂白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浓郁热烈的浊气,不禁有些好奇,他四下打量了一番,问道:“这浊气同仙界人而言,是不是等同仙界的仙雾之于魔界人?”

    长柏即使是脸色苍白,眸中却依旧明明白白的写着厌恶:“魔界浊气这种污秽之物,怎能与我仙界圣洁的仙雾相提并论?”

    青琅看了长柏一眼,表情冷了下来:“当然不能相提并论,魔界浊气是应天地自然而生,仙界的仙雾却是那些嚷着六界平等的神仙们,为了隔绝魔族人,自己创造出来的。浊气被魔族人吸纳,化为自身的修炼灵气,而仙雾除了给魔族使绊子之外没有任何用处,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东西有什么圣洁的,我倒是觉得仙雾是这天底下最肮脏恶心的东西。”

    凤宁皱眉。

    仙雾确实是三万年前才诞生的,而且就是为了阻隔魔族人才产生的。

    可凤宁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小辈们都不知道。

    眼见长柏和青琅又要吵起来,凤宁赶紧阻止:“别吵了,涂白,你父亲的住所离这里近吗?”

    涂白低头看了眼地图,道:“快到了。”

    绕过一个小潭,拐过一个弯,涂白的脚步就挺了下来:“前面便是。”

    浊气弥漫里,有一个木制的小屋立在其中。

    它看起来很是简陋。

    就在凤宁有些怀疑的时候,医神就推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防护罩,只身走在这浊气里。

    因此即便他是个神仙,可在浊气中待了这么久,也看起来状态不佳,微微咳嗽。

    “小白!”医神看见涂白,立刻就高兴地迎了上来,“乖儿子,你怎么忽然来了……这里危险,我们进去说,屋子里有驱赶浊气的香……”

    他话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长柏和凤宁,语气有些许的犹疑:“这三位是?这位……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凤宁道:“我是归宁山的凤宁,这两位是我的弟子……”

    “凤宁?”医神眯起眼打断凤宁的话,“就是你?!”

    凤宁努力在脑海中想了一圈,还是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医神并得罪过他,不过他记忆力向来不好,便谨慎地开口问道:“我们原来见过面吗?”

    医神没理他,瞪了涂白一眼,道:“你跟我过来!”

    然后他便拉涂白走进了小木屋。

    摔上门的那一刻,他死死地拽着自己的儿子,表情却敌视地看着凤宁,像是看着什么妖邪。

    凤宁挠了挠头,一脸不明所以。

    .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涂白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眼睛亮亮的,眉毛弯了起来,脚步也很是轻盈,走下石阶的时候,一蹦一跳地,很符合他兔子的身份。

    凤宁看到他这副表情,心中立刻就安定了下来,但仍是开口问道:“涂白,你父亲怎么说?”

    “他说让你们进去,还说会帮忙医治的!”涂白说。

    “谢谢。”凤宁向他道谢。

    涂白连忙摆手,脸庞红扑扑的:“没事儿,都是我该做的,况且……况且您也帮了我。”

    凤宁准备进屋之前犹豫了一下,转头问涂白说:“对了,那个你父亲是不是知道一年前……我……”

    凤宁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说是“伤害”好像有些过于严重,说是“误会”又有点轻拿轻放……

    但所幸涂白打断了他:“……我也同我父亲解释清楚了,是我……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仙尊……我为我父亲刚刚的态度向您道歉。”

    涂白刚刚因为能够帮到自己而变得那样高兴,如今却又因为提起往事而显得这般低落。

    凤宁看到他垂着头的模样,好像看到了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兔子。

    “没关系,本是我做了错事。”说着,他便伸出了手,想去摸摸涂白的脑袋,安慰他一下。

    可凤宁手刚悬到涂白的头顶,就蓦然看到了青琅危险地眯起来的眼睛。

    凤宁:“……”

    凤宁轻咳一声,那只手就在空中突兀地旋了个弯,最后放到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青琅满意地移开目光。

    凤宁:“……”

    凤宁忽然觉得自己怂得莫名其妙——我怕他做什么?!

    可即便这样想着,他也没有再重新去触碰涂白的脑袋,平白惹青琅不开心。

    .

    凤宁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子走进小木屋的时候,医神正在摆弄那能够驱散浊气的香。

    “坐。”医神冷淡地说。

    香炉里的香似乎快用完了,他正拿着个香匙,一点点地收集着碎料。

    凤宁伸手施了个法术,并将整个木屋都罩上了一层金罩子。

    医神手中的动作一顿,将手中的香匙放下,淡淡道:“凤宁上神果真如传闻所言,法力深厚无比。”

    凤宁谦虚回应:“哪里比得上医神您医术强大,闻名遐迩,令六界医者都望尘莫及,我法术再厉害也比不上您德高望重。”

    “……呵,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怕也深厚不了多久了。”医神瞥了他一眼,语气不甚和蔼。

    青琅愣了愣,转头就去看凤宁的脸。

    他站起来看向医神,道:“我师尊身体……”

    “坐下。”凤宁拉上青琅的手腕,让他坐回原位。

    青琅:“可是……”

    凤宁凑到他耳畔,小声说:“你勿要理他,他是看我不顺眼,故意咒我的。”

    他顿了一下,又伸出自己的手腕,笑着说:“不信你测测。”

    青琅狐疑地用手指探了探,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凤宁环顾了一下四周,试图用寒暄打破医神的敌意:“这里浊气环绕,你在这儿待得辛苦,为何不去其他地方医治病人?”

    医神:“魔族人以浊气换灵气,因此不少久病难医者,都躲在这处苟活,可越是病重者,越难转化灵力,我若是不来,那些魔族人就大多只能等死了。”

    凤宁叹道:“果真,如若论起仁德之心,还是当数医神为先。”

    凤宁到底是天界上神,归宁山又有名气得很,听说天帝的儿子都拜了他为师,算是天下宗师之首,其地位比起医神来只高不低。

    因此他的夸赞还是很受用的

    医神缕了缕胡子,道:“你哪个徒弟要看病啊?”

    凤宁将身后的长柏推出来:“这位。”

    “他怎么了?”

    凤宁神色凝重了下来:“许是魔气入体。”

    医神皱起眉,沉声道:“躺到床上,让我瞧瞧。”

    .

    医神在长柏身上扎了几个针,脸上的表情越发奇怪了。

    凤宁:“状况怎么样?”

    医神没有搭理凤宁,只是继续用一根又长又细的针直直扎上长柏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