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凤宁鲜血都停止了流动。

    他看见魔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青琅揽到了身边,撕开了青琅胸襟的布料,尖长的指甲刺入青琅的肉里——在掏心。

    “不——”

    凤宁瞳孔骤然紧缩,也不管身后的青大槐了,一把冲上去将青琅拉到怀里,颤抖着转身去看他身上的伤口。

    还好,心脏无碍,魔姬的指尖只进了半寸。

    凤宁为他施了治疗术,紧紧将他抱在怀里,心脏却还是难以自控地疯狂跳动着。

    如果他刚刚晚了一步……

    凤宁不敢再想,膝盖都打着颤。

    魔姬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她不满地嘶吼着扑了上来!

    可凤宁还没提起凤羽长刀,魔姬就猛地被人拉到了身后。

    ——是一脸铁青的青大槐。

    “你做什么?”魔姬故作柔顺的声音里带着些难以掩盖的扭曲,“心脏来了,你要阻止我拿心脏吗?”

    青大槐哑着嗓子说:“婉婉,他……他是我们的重孙。”

    “他是我的魔骨,我的心脏!”魔姬凄厉地喊着。

    趁两人纠缠之间,凤宁慌忙将青琅也放进了那个金光罩里。

    即便青琅如今听不见也看不见,凤宁还是怕那被啃了一半的尸体会吓到他,就用布条遮了他的眼,隔着布亲了一下他的眼睛,轻声道:“你乖乖等我。”

    确定青琅安全后,凤宁开始施力破结界。

    他确实是很想杀了这怪物,可如今青琅来了,他便不能冒险,还是把青琅和他的尸体送走之后再来解决魔姬好了。

    察觉到凤宁逃离的举动之后,魔姬勃然怒了,她不知低声吟唱了什么咒语,浑身上下都冒出黑红之光来,周边的彼岸花纷纷化作花瓣飘在空中,递来这世间的无边煞气,连同青琅尸体里的黑气都飘荡了出来。

    她身上的煞气愈演愈浓,愈演愈烈,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诡谲又得意的笑容,她看着凤宁,声音忽然转变得如百灵鸟一样婉转好听:“只要杀了你,魔骨和心脏都会是我的,对吗?”

    凤宁缓缓举起长刀,就在这时,魔姬忽地发出一声狞笑,长发飞舞,数万道煞气直击凤宁而去!

    “噗呲——”

    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那如万箭般袭来的煞气也在空气中消失了个彻底。

    凤宁愣住。

    魔姬低头看着肩膀胸腔处的藤剑,不可置信地转过了头。

    ——青大槐从魔姬的背后刺穿了她。

    如同三万年前那场大战。

    只不过三万年前青大槐是从正面杀了魔姬,贴近的姿势像是相拥。

    可如今,却像是背叛。

    “……对不起。”青大槐也说了三万年前贴在魔姬耳畔说的最后一句话,“婉婉,是我对不起你。”

    魔姬眼睛猛地睁大,面容因为震惊和愤怒不断扭曲着,看起来有些可怖:“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杀我!你和那个长柏一样,都是我脚下的狗罢了,都是我称霸世界,重回巅峰的工具,你竟敢背叛我,你竟敢——”

    “呲——”

    青大槐的藤剑又没入数寸,竟压着她将她钉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团无名烈火,从藤剑处燃起,渐渐烧了魔姬的身,青大槐的衣。

    凤宁难以置信地看向青大槐——这是上神自焚之烈火。

    青大槐解释道:“我是树,自焚起来会有无上阳力,不用这个,我一个人……即便加上你也杀不了她。”

    青大槐看着头顶的烟,忽然笑了:“除了没化成人形的时候,被一只小凤凰烧过,我就没着过火了,但我好歹活了几万年了,这棵老树还是挺耐烧的,对吧,你看,我媳妇儿都不能说话了,我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凤宁:“你为什么……”

    青大槐垂下眼,声音在烟雾中也显得缥缈:“……你说得没错,她只是我煞气和碎片缝补而成的怪物罢了,她不是婉婉,婉婉不是她这样的,都是我在痴心妄想罢了,如今也该醒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对此一无所知,蒙着眼睛趴在金光罩上的青琅,神色变得遥远了一些:“凤宁,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想过让小石头死,想过很多次。反反复复。他刚生下来,我刚看见他的那一刻,我看着他的灰色眼睛,摸着他的一身魔骨,心中全是最恶劣,最不堪最畜生的想法……”

    青琅第一次握着青大槐的手,奶声奶气地叫他曾爷爷的时候。

    青大槐吐了。

    他避开人群,吐得昏天黑地,泪流满面。

    被自己恶心吐的。

    他不是人。

    他是畜生。

    他想杀死自己的曾孙子,去救三万年前被自己杀死的妻子。

    从那天以后,杀青琅救婉婉的想法就断了一阵。

    他甚至不让青琅练习法术,封了他的经脉,想让他以普通人的身份安安稳稳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