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的端详着外婆的脸,崽崽们跟他描述过,上次在镇子里,外婆还没有这么衰老。

    病房里,是外婆跟崽崽们。

    唐伊把门掩上后,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转身去了谢池渊的房间。

    他看着也在床上躺着的谢池渊,像是闲聊一般,跟谢池渊说起了话。

    “你得醒醒了。”

    “现在一堆的事儿,总不能全指望着喻安。”

    “喻安的外婆……我是真的救不了。他到时候一定很伤心,你不陪着他,恐怕他不好熬过去。”

    “谢池渊,就算你这会儿在做梦,你的梦也太长了,该醒过来了。”

    唐伊对着谢池渊说了许多话,这些话没人能够保证,谢池渊一定能够听到。

    但万一能够听到呢?

    唐伊想,他总得来试一试。要是谢池渊听见喻安如今的处境,一定会心疼的不行。

    这俩人的感情,似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矛盾。

    他们俩从头到尾,都甜的过分。

    把话都给带到,唐伊又出了这个房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工具人似的,各个房间里转一转,没人注意他。

    时间一点点的过着。

    在医院的墙上,挂着的有一个很大的钟表。

    喻安有好几次都想把钟表给摘下来,但他又不能真的摘下来。

    如果外婆真的要走,那他总要记住最后的时间。

    在唐伊给外婆看完病的当天夜里,趴在外婆身旁睡着的喻安,迷迷糊糊的听到了咳嗽声。

    他精神紧绷着,睡觉睡得也浅。

    咳嗽声刚响起,他就已经抬起了头,下意识的看向病床。

    “外婆。”

    他怔怔的看看醒来的外婆,还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揉完眼睛,外婆还在看着他。

    “不是错觉。”

    他呆了呆,看着外婆说道。

    外婆这会儿似乎是清醒的状态,她认出了喻安。

    “乖宝。”

    她叫着喻安,伸出手,要摸喻安的脸。

    喻安怕她抬胳膊费劲,直接把自己的脸,抵到了她的掌心里。

    秦桑摸着外孙柔软的脸颊,心头也是柔软的。

    她那双眼睛里漾着笑,是个很心满意足的模样。

    “真好。”

    她声音很轻,但声音是含着笑的:“我还能看看你,真好。”

    “外婆。”

    喻安鼻尖发酸,他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脸上能挤出个笑来。

    他想宽慰宽慰外婆,想告诉外婆她会好好的。

    可只叫了一声外婆,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外婆似乎看出了他想说什么,于是,轻笑着哄他道:“怎么看见外婆还这么不高兴?是不是觉得外婆太陌生了?”

    “不陌生,一点都不陌生。”

    喻安没有说谎,从看到外婆的第一眼起,他就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

    他见过妈妈的照片,外婆的样子跟妈妈有几分相似。

    “外婆,我要是能早点见到你就好了。”

    喻安握住了她的手,跟她说道:“我可以早点把你接过来享福的。”

    他听爸爸讲过外婆,他知道外婆这一生都过得不易。

    外婆只有妈妈这一个孩子,可她却没能留得住。

    “现在也不晚,看见你,跟你待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外婆都觉得是福气。”

    清醒状态下的外婆,语调轻而温柔。

    她替喻安擦干净泪水,又挨个安抚着红眼睛的崽崽。

    她始终是面带笑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