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江一时无言以对,江寅又说:“我其实不理解这种感情,但是叔叔说他是喜欢你的,在正常逻辑里,伤害了自己喜欢的人,肯定是要自责难受的,这个失眠机率可比被亲人骂几句失眠的机率高很多。除非他是一个很小气,心机狭隘不能容人的人设,但他不是呀,所以,他的牺牲,就是他自己造成的,阿姨和你当然也有一定的责任,但这个比例只占百分之五,顶多到百分之十,不会再高了。这个占比在人命案子里,也就是道德谴责,经济处罚,不可能负主要责任的。”

    人类的情感那么复杂,怎么可能用数字计算责任呢?可是大猫完全以数据和逻辑说话,尹江找不到任何还击的理由,无法争辩,只能点头认同:“就算是吧,反正我也不在乎了。”

    虽然口里说着不在乎,但心里到底轻松了许多。

    至少这个问题以后不会再纠缠着他。

    他也可以放手,不用被自责束缚了手脚。

    江寅也没再和他争,只是又问:“那你想起什么了吗?”

    “救猫这事儿我又没忘,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呗。”尹江轻松地说道,“就是某天放学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熊玩意儿把一只小猫摁在水沟里,用小木棍戳它脑袋不让它浮出水面,我一看居然敢在我面前欺凌我喜欢的小东西,一下就暴怒了,我踹了他一脚把小猫抱起来,那家伙就跑掉了,我很生气,但是小猫老往我怀里钻,所以我就只能先带猫回家了,照顾了几天,结果我妈因为小猫过敏休克住院了,我只能把小猫送走,我就更生气了,但是我又不能跟我妈跟小猫生气吧,所以我就找到那家伙,准备收拾一顿出气。”他看着江寅,看起来非常的平静,“就跟你分析得一样,我刚把那家伙踹下水渠,用木棍敲他,不让他起来,就被江丛柏看见了。”

    江寅眨了眨眼:“所以是你没给他解释原因,还是他没给你解释的机会?你们吵起来了吗?”

    “和吵起来差不多吧,反正很冲,我从来不在他面前服软。”尹江打了个哈欠又躺了。这个问题令他脑仁儿抽疼,情绪翻涌,他像小七一样蜷缩了起来。

    看见舅舅的那一刻,尹江是高兴的,尽管他看起来是在欺负人,舅舅哪怕是责骂他也好,只要开口问了原因,他起码也得交代一下事情缘由。扛把子当然不会觉得他做错了什么,水渠只有一米深,水都没满呢,呛几口水也淹不死那小孩儿,他只不过是在教训人,但是江丛柏一开口就给他定了罪:小鬼,杀人好玩儿吗?

    杀人好玩儿吗?

    好玩呀,多刺激!

    改天舅舅带你去玩个更刺激的吧!

    比这还刺激吗?

    比这刺激多了!

    小鬼,你说我要是把你扔下去,给你妈妈报一个意外怎么样?你会害怕吗?

    不知道,你试试呗!

    难以置信,舅舅真的把他扔下去了。

    也许是脱手以后又后悔了,所以跟着跳出来抓住了他。

    他害怕吗?不知道,反正脑子里是空白的。

    除了震惊,还有愤怒。

    江丛柏是真的要杀他,哪怕只有那几秒,那也是真的要杀了他!

    他的偶像,他的英雄,从来没有认同过他!

    不仅没有认同过,甚至要杀了他!

    江丛柏,有种你就放手!

    有种你就放手!

    你放手呀!

    尹江喊道。

    用尽力气。

    “你看见了吗?阿姨说了,江丛柏说的,他只是想要教训你。”江寅说,“小七,他不是要杀你,他只是想教训你,就像你教训那个虐猫的小孩一样。你觉得自己有把握不会淹死那小孩,那他也是觉得自己有把握能在空中抓住你,所以他才敢那么干。”

    尹江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寅摸了摸他有些湿汗的额头,有点为难。

    江丛柏的本意和出发点都只是想教训将将。

    但是他有病,是他的病,使他采取了那样过激的措施教训将将的。

    而且他失败了,不但没有教训到将将,反而被将将教训了。

    这么说下去,江丛柏就没有问题,那不就又回到将将自责的话题里去了吗?

    不行,这家伙怎么能没问题呢?

    大猫忽然被自己的逻辑圈住了,有点烦躁。

    这样的逻辑只能开解小七,开解不了三号。开解不了三号就意味着他们互相制衡的闭环里,有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放弃自己放弃大家消失掉。

    江寅打了个寒颤,从尹江那一堆翻滚的情绪里找回了点自己的感觉,点开了大群。

    骑士大人说了一堆话。

    山有梧桐:现在前因后果都已经确认了,虎哥儿,你有办法开解小七吗?我们还要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