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云鸿久久不语,潼关搓了把脸,“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打完电话之后,他的态度简直亲切得不得了。

    云鸿认真思索片刻,还真开口问道:

    “我的编号呢?”

    潼关:“哈?”

    “我也有编号是不是?”云鸿的心情忽然有点复杂,是一种突然得知自己可能在某种意义上,被挪出正常人类行列的微妙感。

    “907,”潼关咧嘴笑起来,挤眉弄眼的,“还是个靓号呢。”

    云鸿:“……”

    在道教中,小成为七,大成为九,故七为阳数之稚,九为阳数之究。

    从这个角度来讲,确实算靓号。

    “那个,”云鸿忽然有些忐忑,“308,就是昨晚那头蛟兽,它一路过来,有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潼关微微愣了下,稍后,带着点欣慰的笑了。

    人其实是很肤浅的生物,一旦拥有了力量,就很容易变得自高自大,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曾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

    但这个孩子没有,他很好。

    在过去的监测过程中,他非但没有依仗力量胡作非为,反而十分低调。

    如今只是惊动了一头妖兽,就立刻流露出了惭愧和怜悯的情绪。

    这很难得。

    这证明他的心很强大,而拥有强大内心的人,往往能在修行的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人员伤亡倒是没有。”

    然后不等云鸿松口气,就听潼关又道:“只是吃光了一个养猪场。”

    云鸿:“……”

    第七章

    原本总部让潼关尽力收编,而刚才汇报了对方绘制聚灵阵失败竟然还能用灵力本源炮干翻蛟兽后,局长就直接改口成了“务必收编”。

    刚才他还愁无处下手,现在嘛……

    潼关开始掰着手指数,“临近年关,猪肉涨价,你知道现在生猪多少钱一头了吗?一整个养猪场啊!”

    “还有压坏的路基,毁掉的防护林,田野里的冬小麦……这些全都要维修和经济补偿,还要压新闻稿、安抚附近百姓情绪,你知道这是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吗?”

    别以为修行者不食人间烟火,那是没碰上他们算账。

    云鸿羞愧地低下了头颅。

    潼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亮闪闪的金钱符号,最后系数汇聚在他天灵盖上,凝结为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见火候差不多了,潼关往床边一坐,揽着云鸿的肩膀亲切道:“哥哥跟你说哈……”

    云鸿:“……”

    跟谁称兄道弟呢?

    六七十岁的人了,要脸吗?

    潼关视而不见,“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免除赔偿。”

    云鸿微怔,目光从他藏工作证的胸口划过,瞬间福至心灵,“卖/身还债?”

    潼关:“……”

    倒也不必如此敏锐。

    “咳,为国效力的事儿怎么能算卖呢?”他义正辞严道,紧接着话锋一转,“可你不是穷吗?”

    云鸿:“……”

    扎心了。

    作为别动局的成员,每年都有一定的损耗额度。

    如果云鸿同意加入别动局,这账就算一笔勾销了。

    非但如此,他还可以查阅内部相关修行资料、和同行前辈们交流。

    诱惑不可说不大。

    “社会主义社会,讲究公平自愿,实在不想加入的话,慢慢还债也行。”潼关掏出手机一通狂算,“按照现在一线城市三甲医院中医的平均薪资水平,不吃不喝攒上一百三十来年,差不多也就够成本价了。”

    云鸿:“……”

    潼关笑嘻嘻道:“不过既然你要修行,和同行交流还是很必要的。别的不说,如果不学会如何隐藏灵力,学会防御性的法阵结界,那么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频繁发生。”

    哪儿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云鸿很可耻地心动了。

    他半路出家,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确实走了不少弯路。

    就好比聚灵阵,如果没人指导,可能这辈子都琢磨不出头绪来。

    “那你们平时要做什么,有什么义务?”

    修行讲究的就是随心顺意,若整天被关在衙门里,还不如欠债呢。

    问到这句话,这锤子买卖就算十拿九稳了,潼关笑起来,大咧咧道:“还真没什么特定的义务,也不用考勤,我那不还兼职呢嘛。”

    双份工资,简直美滋滋。

    云鸿沉默半晌,特别真诚地发问:“你这么消极怠工,领导知道吗?”

    潼关哈哈大笑。

    “别动局的约束和威慑力大于实际执行力,包括妖兽在内,只要监测对象不主动伤人,我们就不会率先出手。”

    也算华夏不开第一枪的老传统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妖兽大多生性凶残,而且修行到一个阶段之后,就会隐藏自己的气息,乍一看,跟普通人无异。

    如果不密切关注施加压力,很可能会私下做乱。

    “真要说起义务的话,倒是这些年灵气复苏,各地的小妖小怪和魑魅魍魉也多了起来,平时大家比较多处理这些事件。”潼关道。

    云鸿不解,“不是说灵气衰败吗?”

    潼关乐了,“谁告诉你的?”

    云鸿眨眨眼,也有点不太确定了,“那本残卷上说的”

    潼关笑道:“那都什么年月的书了?你这是拿着明朝的尚方宝剑,要斩清朝的官啊。”

    顿了顿又说:“大约千来年前吧,确实经历了一场大衰败,不过,从一二十年前就逐渐开始复苏了,你们这些小年轻肯定觉不出来,但我们都是从那会儿过来的,细微的变化也能感觉到。”

    就是慢,真的忒慢了。

    想完全复苏,可能再需要几十甚至几百上千年。

    估计别动局的成员大部分都熬不到那时候。

    云鸿高兴起来,“虽然慢,但那是好事啊。”

    修行最要紧的就是灵气了。

    潼关却苦笑摇头,“好坏参半吧。天道至公,人类成也聪明,败也聪明……”

    世界诱惑太多,灵气又稀薄,心眼太多的反而不容易专注修行。

    这些年人类的修行者数量没怎么增加,倒是魑魅魍魉雨后春笋般长了起来。

    否则局长也不至于这么急着抓壮丁。

    云鸿听后也陷入沉思。

    他严肃,潼关反而又笑起来,“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人虽然不如那些妖物专一,但是有文化传承。我们会说会读会写,能把自己一生的心得留给后来有缘人。你看,你不就是这样吗?分明与那人素未蒙面,却有了一份时隔千百年的师徒之谊……”

    故而人妖两界才能维持这么多年的平衡。

    云鸿压根顾不上感慨,直勾勾盯着他从隔壁陪护间推出来的电动轮椅,“你拿这玩意儿干什么?”

    “带你办入职手续啊,顺便见见你的监护官,”潼关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怎么样,考虑的周到吧!”

    说完,他也不知按了什么地方,墙体竟然一分为二,露出里面光可见人的电梯厢来。

    云鸿后知后觉地摸过手机,打开了自己的定位,愕然发现现在竟然在望燕台某家私人医院?!

    稍后看着电梯屏幕上的楼层数从7一直到了负17,坐着轮椅的云鸿心中百感交集。

    他分明有好多mmp想说,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光洁的电梯厢内映出他坐轮椅的姿态,就很安详。

    云鸿:“……”

    半晌,他问:“监护官是什么?”

    早多少年前他的监护人就不管他了,如今都成年了,竟来了监护官?

    “哦,”潼关道,“像你这种没有师承门派的新丁,毛毛躁躁的,野生散养很容易出问题,对吧?所以入职后会指定一位前辈对你进行为期一年的保护和协助……”

    监护官和被监护人大概率成为最亲密的朋友,最信任的战友,甚至是更深层的关系。

    当然,也有可能是最了解对方的仇敌。

    思及此处,潼关的眼神暗了暗,不过马上又调动笑容转移话题:

    “咱们别动局呢,虽然人妖混杂,但妖怪也是通情达理的好妖怪,整体氛围还是很和谐的,就像一个团结温暖的大家庭……”

    话音未落,负17楼到了,电梯门刚一打开,两人面前就“嗖”一下横着飞过去一团皮毛样的东西,那玩意儿带起来的劲风把两人的刘海都吹横了。

    紧接着,“嘭”一声巨响,整层建筑都被震得抖了抖,显然是被拍在墙上了。

    几秒种后,走廊尽头开始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