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驶来了一辆汽车,明亮的车灯将安格森周围照得雪亮,封琛便没有上前,警惕地停住了脚。

    那是一辆可悬浮行驶的履带车,在安格森前方停稳后,跳下来几个人,和他熟稔地打着招呼。

    为首的是名身穿皮背心的男人,一脸络腮胡,光裸着两条粗壮的手臂,左臂是大片纹身,右臂却是条机械臂,在车灯下泛着冷金属的光芒。

    他身后跟着名年轻女人,黑色紧身衣下的身材凹凸有致,分外火辣。左脸扣着一张银色面具,露出的右脸美艳动人。

    封琛心头一动,觉得这两人有些眼熟,便扛着颜布布,不动声色地躲到了一块石头后,从缝隙里往外看。

    颜布布其实很难受。

    他被倒挂着跑了一路,血液都冲到头顶,脑袋发涨,肚子一颠一颠地硌得很不舒服。但就算封琛站着不动,他也忍住了没有吭声,继续就那样倒挂着。

    “……安格森,我的朋友。”

    “础执事,多日不见。”

    不远处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机械臂男人和安格森拥抱了下,拍拍他的肩:“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嗐,别提了,他妈的差点被房子压在下面。”安格森退后一步,右手按上左胸,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语气也变得尊敬肃穆:“础执事,主教大人一切无恙?”

    机械臂男人同样将右手按上左胸:“主教大人很好,还让我告诉你,早日完成任务,圣殿随时欢迎你的回归。”

    安格森语气激动起来:“感谢大人的厚爱,属下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愿赫拉斯神的光芒普照大地。”

    封琛听到这里,一颗心已是坠到了谷底。

    赫拉斯神是安伮加教信奉的主神,原来安格森除了是东联军埋在西联军里的棋子,还有另一层更隐秘的身份,竟然是安伮加教的人。

    现在再看那机械臂男人和面具女,集训期间看过的关于安伮加的资料,立即就浮现在封琛脑海。

    础石:安伮加教会执事之一,三十六岁,身高198cm,体重96kg,曾是东联军沁崖城的驻军上校。在军期间体测,瞬间爆发力359sj,快速力量50ks,后因身份败露从军队逃亡,在追捕过程中失去右臂,安装了机械义肢。

    础石残暴好斗,组织并参与了数起宗教屠杀,造成四千名平民和八百名东西联军士兵身亡,是安伮加组织的重要成员。

    阿戴:身份年龄不详,攻击力无详细资料,预估瞬间爆发力280sj,快速力量26ks,特征为右脸戴银白色氪属面具。绝对服从础石命令,参与了数起宗教屠杀,是础石的得力手下。

    颜布布一直倒挂着,脸就贴着封琛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开始加快,便伸出手,在他胸口安抚地拍了拍。

    封琛这才发现人还扛在肩上,连忙蹲身将他放下地。

    “嘘!”封琛对他指了指前方。

    颜布布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封琛却不放心,怕他不知轻重地开口询问,干脆将他扯到大石前,两人就一上一下地透过缝隙往外看。

    “找到那样东西了吗?”础石问安格森。

    安格森懊恼地道:“地震刚结束时,我就被一些事牵绊住,让西联军捷足先登,派人去了封在平的住所,可他们翻遍废墟,也没找到东西。”

    础石用机械臂摩挲着下巴:“根据我收集到的信息,东西应该就在那栋房子里,封在平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就自己保管着。”

    安格森蹙眉想了会儿:“对了,还有个事情,别墅区保安说封家少爷回去了的,可是西联军派去的人没有见着他,同时失踪的还有一名佣人的孩子。”

    “封家少爷是地震后回去的?”

    “对,震后三个小时。”

    第11章

    封琛按捺住砰砰心跳,屏息凝神听着,视线扫过几名手下,突然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

    阿戴站在础石后侧方,小臂上渐渐出现条状物的凸起,看着像是一条蛇。

    那蛇的外形并不清晰,时不时成为半透明状,像是三维图像信号不好,闪烁几下再恢复似的。

    就在封琛以为那只是件衣服饰物时,蛇却动了起来。

    它从阿戴小臂上滑下,蜿蜒着游动向前,顺着安格森的脚攀附向上,一直游到胸口,再抬起上半身,昂起头,对着安格森吐出蛇信。

    安格森还在自若地谈话,活似根本没看见这条和他面对面的蛇,甚至还低头点了一支烟,额头就触在蛇信上。

    这一幕有些诡异,封琛只觉得背心发凉。他低头瞧颜布布,却见他依旧趴在缝隙上,看得很专心,面上也没有半分异样。

    他轻轻拍了下颜布布肩膀,压低了声音:“走。”

    颜布布点了点头。

    两人往旁挪动了小半步,动作明明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那条半透明蛇却突然调转蛇头,朝向他们藏身的这块大石。

    而与它同时转头的,还有那名叫做阿戴的面具女。

    一人一蛇,行动步调竟然出奇的一致。

    “这样的话,那东西应该被封家少爷给拿走了。”

    础石刚说完这句,便瞥到阿戴的动作,立即顺着她视线看来。

    封琛顿住身形,站在原地没动,下意识屏住呼吸,颜布布察觉到异常,也保持着转身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安静地流逝了两秒,那条蛇突然箭矢般对着他俩藏身的石头射来,阿戴也拔出枪,毫不迟疑地连接扣下扳机。

    大石被击中,四溅起碎屑,封琛瞳孔骤缩,抓起正要抱头蹲下的颜布布后背,转身就往后飞奔。

    夜色浓重,他又跑的s形路线,枪声虽然连接响起,却都没能击中他,只在他身旁不断出现一个个小土坑。

    唰!

    明亮的车灯照来,将这片无人的废墟照得雪亮,也让两人身形无所遁形。

    安格森在瞧清封琛的背影后,猛地将手中烟蒂扔掉,嘶声大吼:“抓住他,那就是封在平的儿子!”

    阿戴收起枪,跟着那条蛇往前跑,础石和安格森则立即转身上车。前面有条大缝,履带车可以短暂悬浮,它发出一声轰鸣,悬浮升空约十厘米,越过大缝后落地,再追了出去。

    封琛在那些碎石间发足狂奔,耳边只有呼呼风声,还有自己太阳穴搏动的声响。他紧抓着颜布布的背带裤布带,冲锋衣被风鼓动,就像一只灵活矫健的豹子。

    他在这时显出了惊人的速度和爆发力,遇坡跨坡,遇坎跳坎,平常需要用爬的土包,一个纵跃便跃了上去。

    他手里虽然还提着个颜布布,但那条穷追不舍的蛇和阿戴,竟然都缩短不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颜布布眼前便是飞速倒退的石块,偶尔还会突然腾空,在一口气接不上来的失重感后,再落下来。

    他知道在被人追,心头非常紧张,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动画片里,比努努被倒挂在过山车车头上的场景。

    好晕……

    比努努当时肯定也很晕。

    砰砰!

    悬浮履带车上射出两枚子弹,穿破夜空,直直对着封琛而来。

    封琛在听到枪响的同时,突然往后一个仰身,双膝在地上滑行,子弹便从他头上飞过。

    “哎哟!”

    颜布布却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封琛仰面弯腰,手臂也跟着下垂,拎着的颜布布便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鼻子瞬时被撞得发酸,眼泪都流了出来。

    “没事吧?”封琛一怔。

    “没事哦。”颜布布瓮声瓮气地道。

    悬浮车的速度很快,封琛不敢停留,腰肢弹起,对着西联军二营营地的方向继续飞奔。

    他本来是躲着西联军的,但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倘若就这样冲进营地,反倒能保住性命。但车上的人分明知道他的想法,只不停对着右侧放枪,让他没法右拐,只能直直向前,错开了去往营地的方向。

    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流,宽阔的河面静静流淌,反出粼粼波光,封琛才陡然警觉,自己竟然就这样跑到了费图河畔。

    这已经离营地很远了。

    封琛心里暗暗叫苦,这里四周都没人,地势又平坦,他再能跑,也跑不过悬浮车。何况他已经双脚发软,体力也快耗尽,有些跑不动了。

    颜布布感觉到封琛速度减慢,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便费劲地侧过头,说:“少爷,放我下来,我太沉了,你自己跑,别管我。”

    封琛没有理他,回头看了眼紧追不舍的履带车,还有那奔跑中的阿戴,咬咬牙,继续往前跑。

    “少,少爷,放我下来。”颜布布挣扎着要下地。

    “别动。”封琛厉声呵斥,“别给我添乱。”

    听他说这是添乱,颜布布果然不敢动了。

    悬浮履带车在无遮无挡的沙滩上提速,飞快地追了上来,离两人越来越近,已经不到百米距离。安格森从车窗探出头,高声呼喊:“封少爷,别跑了,有话可以好好说。”

    封琛不为所动地继续飞奔,眼见就要被车追上,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跳下河,却听到颜布布又发出惊呼:“少爷,沙子,沙子在动。”

    封琛没心思去理他,在心里飞快盘算后,调转方向朝着河里冲去。可手里提着的颜布布一点不规矩,还在不停动,带动着他都有些站不稳。

    “说了让你别动。”封琛趔趄了半步后,一边喘息一边怒斥。

    “我没动。”颜布布声音里含着惊恐:“少爷,是沙子,沙子在拱来拱去的。”

    沙子?

    封琛这才注意到左边沙滩在不停攒动,时不时拱起小山似的沙堆,又瞬间坍塌,像是下面埋藏着什么巨大的物体,正在将那些沙土疯狂搅拌。

    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而追他们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沙子,悬浮车不敢继续往前追,在边缘处慢慢停下,安格森和础石从车窗探出了头。

    “看吧,沙子在动。”颜布布对封琛说。

    然而沙滩却在这时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阿戴和那条蛇也追了上来,站在悬浮车旁边。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础石一眼,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停下来,接着拔腿大步走向封琛,边走边举起了手中的枪。

    “别去!”础石觉得这地方不正常,立即喝令。

    阿戴却继续往前:“执事放心,我去将东西给您拿回来。”

    沙滩像被风拂过的湖水,开始荡起浅淡的涟漪,封琛的脚缓慢下陷,脚背被沙粒淹盖住。

    他不敢奔跑,只拔出脚慢慢往旁边移动。

    沙地旁有根数米高的铁质电线杆,也不知道被什么砸中,从下端开始弯折,长长地斜横在沙地上。他一边往那电线杆移动,一边不动声色地低低出声:“你可千万别动啊。”

    “我不动。”颜布布依旧被他抓着后背,四肢垂在空中,眼睛却盯着越来越近的阿戴,还有她手里乌黑的枪管。

    阿戴枪口缓缓下移,对准了封琛胸膛,颜布布死死瞪着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