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池万里伸手,从鬓角穿过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你要习惯,这个过程很痛苦,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

    明明他眼神温柔,摩挲的手指也很舒服,但我却似乎看到一条毒蛇嘶嘶吐着信子。

    “我保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但在这其中,我要战胜很多困难,而你要在我身边。你知道,我必须要有……以后再说吧。”

    他的声音很轻柔,我想起一次他穿过森林敲响我窗户的场景,清晨的薄雾在树林中流淌,模糊了山与山的界限,早上的风有点凉,他给我打着电话,从一片白茫茫中显身,赤脚身着黑睡袍,头发沾满水汽,脸冻得苍白,介乎疯子和狂妄之间。

    正如那个早晨,在虚幻和现实中徘徊。

    他嘟囔着什么东西,刚被他电话铃吵醒的我一开始没有听清,后来逐渐意识到他在念叨诗。

    直到他从地上捡起小石子,砸向我的窗户。

    我起身,把窗户推开,握住他冰冷的手。

    正碰上他读那句“……thy eternal sur?shall not fade……”。

    你的盛夏永不褪色。

    语气异常轻柔,他把手机扔在地上,直接翻过窗户,钻到我被窝里,整个人冷得跟鬼一样,我早已习惯他这样神出鬼没,关上窗,继续睡。

    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呢?

    我好像还留在那个早晨,而池万里一声不吭地走了好远,他身上承担了某种我难以理解的东西,却不开口同我讲。

    我看着他的眼睛,熟悉又陌生。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吴江子!”王思怡在楼下喊,“你还写不写作业!”

    “她怎么来了?”池万里随即套上t恤,穿好拖鞋,走出去趴在二楼栏杆上。

    “你家没饭吗?”这次直接不客气,“还是作业不会写?”

    “你牙疼吃不了,浪费粮食,我和婉婉来帮你,别客气啊。”王思怡皮笑肉不笑。

    “班长~你好点了吗?”

    “晚上好婉婉,我很好,明天月考正常参加,你呢,思怡。”

    热知识,王思怡稳居我班第二,第一就是耀武扬威的这位。

    我把池万里的杯子塞给他:“我下去写作业了。”

    “别写了,先吃饭。”

    饭桌上气氛比较诡异,我跟周婉婉面对面,池万里和王思怡面对面。

    今天的晚餐是排骨煲、清蒸鱼、西红柿牛腩、蒲烧茄子、藜麦虾仁蔬菜沙拉,主食是米饭还有鹿淼淼送来的粥。

    保温桶质量很好,我给池万里倒出来的时候还冒着腾腾热气。

    “是美龄粥哎。”周婉婉一眼认出,“要准备好久呢。”

    “嗯啊,她下午请假回家专门做得。”我解释道。

    “她告诉你的?”池万里放下手中的瓷勺。

    “嗯,我顺口问了一句。”我眼观鼻鼻观心地夹菜,发现周婉婉食量真的很不一般。给她的饭已经快没了!

    “茄子好好吃!”周婉婉感叹道。

    “你还要米饭吗,我这边没动。”我指指碗里的饭。

    她有点不好意思:“没事啦,我多吃点菜。”

    我还是用公筷拨给她一半:“你多吃点,班长有粥,我要吃沙拉。剩饭不好。”

    “嗯!”周婉婉点头。

    池万里再一次放下勺子,微笑看着王思怡。

    大哥口气平静:“看我做什么?我的饭还不够吃呢。”

    “我的给你!”我又把另一半放她碗里。

    “谢谢。”

    “你俩要吃饱,女生不能饿肚子。”

    我拿着空碗准备盛汤,池万里接过来:“你给我喝粥。”

    “噢。”

    他直接端着桶,把剩下的全倒进我碗里,四平八稳地放到我面前:“给。”

    粘稠的粥粘在勺子上,我放进嘴里,慢慢吞咽。

    糯米和粳米,山药和枸杞,冰糖和豆浆。

    温暖和期待,关心和忐忑,喜爱和感动。

    人把感情寄托在食物中,才赋予食材别样的意义。从鹿淼淼的厨房,到我们的餐桌上,是它的旅途。

    我会连同这份喜欢一起咽下,深深藏在心里。

    一大碗粥见底,我再吃不下什么东西,好在今天多了两个人,所有的菜一扫而空。

    “谢谢招待,我来洗碗吧。”周婉婉道。

    “不用,我家有洗碗机。”

    “那我收拾桌子。”她起身收盘子。

    我拍拍她的手:“在我家女生不做家务,你跟大哥去玩游戏吧。”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手指。

    三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池长风给她们泡茶,跟老年人一样。喝了两杯,王思怡就带着周婉婉告辞。

    “我陪你们走回去吧。”我看向池万里,征求他的同意。

    他看着我:“去吧。”

    天已全黑,蔷薇花凋零了一地,花瓣颓唐地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