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小孩发出尖叫,大人们哈哈大笑。

    池万里安抚地摸摸我的头:“这是百面鬼,传说没有自己的脸,收集人的脸做面具。”

    百面鬼摇头晃脑地后退,在对面的人群中,我好像看到了爷爷的脸一闪而过,再细看时,只是一对老夫妻。

    队伍后面是十几人推着的灯车,纸糊的天宫美轮美奂,精致到连屋檐的铃铛都挂上,后面还有各种宝船、葫芦、云彩……

    “当地人希冀旧鬼乘船离开人世间。”他一边指一边给我讲解。

    我突然好想茶杯,他的话,一定会趴在池万里脑袋上看热闹。

    人群簇拥着驱傩队到了宽阔的河边,他们将灯火辉煌的“仙界”推入河流,在旧年的最后,一把火点燃,黑暗的江水如同岩浆一般鲜红,火苗舔舐,无数明灭的灰烬盘旋四散。

    旧年与新年交界时,绚烂的烟火升起,盖过震耳欲聋的鼓声,人群换货雀跃,江春送旧年!

    我大声朝他道:“新年快乐!”

    池万里低头,我们交换了一个深吻。

    火烧了很久,除了江上的,江边也有很多当地人烧自做的天宫、宝船。我看到对门一家,难得四口都出来了,除了小男孩,好像还有他的哥哥,怪瘦的,像豆芽菜,孤零零蹲在水边。

    池万里走到一堆余烬前,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一支扔进火里,一支点燃夹在手上。

    “没钱,先敬一支烟吧。保佑吴江子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他对着宽阔的江面,辉煌的梦已付之一炬,人群如潮水渐渐退去,零星的火苗沉入水底,沉默地抽完一支烟。

    我突然明白,他在龙山寺为谁磕的长头。

    是我。

    “怎么了?”

    我紧紧搂住他的后背。

    他磕头的时候,是不是也念叨着保佑吴江子平安顺遂?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我?

    是了,当时的池万里还是前途无量的贵公子,他有他的康庄大道,是我把他从坦途上拉下来,寄居在柴米油盐间,为一两毛钱早出晚归。他本应该是我侍奉的神明,明堂高坐,不沾风雪,是我将他拖入泥泞的人间。

    “哥……后悔吗?”

    “又瞎想什么,回家了。”

    出门前空调忘记关,回家后还暖烘烘的,我们在沙发上做了一次,我坐在他身上,空调直吹着背,暖烘烘。

    池万里拉着我脖子上的珠子:“佛土呢?”

    我心突突:“……不在柜子上吗?你找找呗……我先去洗个澡。”

    “去吧。”

    我装做好累的样子,慢吞吞去了洗手间,一关门,火速打开柜子掏出黑塑料袋,撕了几张纸清理了一下,赶紧换上衣服。

    悄悄把门推开一道缝,池万里光着膀子,对着柜子上那个塑料瓶沉思,然后开始满屋溜达——在找合手的工具打我!

    咯吱一声,门开了。

    池万里边抽出直尺边转身:“你是不是两天不打就皮痒痒——”

    我扶着头上的猫耳朵:“主人——永远爱妲己——”

    糟糕,好像说反了台词。

    他把手放在嘴边,上下打量着我。

    我敢肯定他此刻在想是先揍我一顿还是先办正事,我当然要再接再厉!

    光脚走过去:“请问先生要喝点什么呢?”

    池万里不为所动,突然抱臂笑起来,这个动作使得他胸肌看起来大了一圈。

    男人,你能不能行?!

    “宝贝,你裙子穿反了。”

    我低头,围裙怎么在后面?!

    “就这样吧。”他温柔地抱住我。

    新年的第一天清晨,我做了一个梦,醒来枕头上有哭过的痕迹,天还没亮,但泛着青蓝。

    池万里睡意朦胧的问我怎么了。

    我躺回去,拱到他怀里。

    “小猪。”

    “我梦到茶杯了。”

    “嗯。”

    “茶杯问我,还要睡多久才能叫醒他。”

    “你怎么说。”

    “梦里的我说睡到春天来临,冬眠的小动物醒来,就去叫他起床看春天。”

    “他乖吗?”

    “乖哦,他说’好的daddy‘。”

    池万里亲亲我的额头,默不作声,但我不怀疑他对茶杯的想念。

    “你有梦到过他吗?”

    他无意识地捏着我腰上的肉,良久才道:“……没有。”

    “茶杯还会回来吗?”我有些难过。

    “会的,他会回来。”

    哪怕紧紧是口头的安慰,我也相信他。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天打算不更了,想了一下还是更出来,明天码明天的。

    第95章 江河万里 五

    由于认错态度良好,池万里没再追究,但他并不知道我把胸章也典当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想方设法赎回来。过完年后,他在工友的介绍下找到一份新工作,每天不用早出晚归,但是值夜班,做一休二,有时还会被紧急电话叫走,十分神秘,他对工作内容保持缄默,我一直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