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一船去往东极仙岛的修士,基本都是冲着无尘子讲道而去。

    其中不乏根骨很好的年轻子弟,想拜无尘子为师。

    艾吃鱼通过这些年轻子弟的长辈自述,陆续见识了几位,只觉一般,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若与谢元璟竞争,当真毫无胜算可言。

    “我家女儿,她今年才十岁,此刻已是炼气七层境界,十五筑基不在话下!”

    又一名修士出声炫耀自己的天才子女。

    艾吃鱼定眼望去,微微吃惊,这好像是登船时遇到的那位小女童的父亲。

    十岁炼气七层,那确实是天才!

    他说出来之后,满船哗然,随后又归于寂静。

    这种诡异的寂静,终于让炫耀的修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不该把女儿的天赋泄露出去!

    天才少女的父亲,不过才筑基中期,资质平平,若有人要对他父女二人出手,毁掉天才苗子,他根本难以抵挡。

    一船的修士,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天才少女的父亲,把这位父亲看得是毛骨悚然,脊背发寒。

    料想他已经知道了事情轻重,不久之后便匆匆回了船舱,房门紧闭。

    艾吃鱼对小女童印象颇佳,眼看着这对父女俩成了众矢之的,群狼环饲,他小声与徒弟商量:“左右晚上睡不着,不如我们找点事做。”

    谢元璟垂眸问师尊:“什么事?”

    艾吃鱼眨眨眼:“多管闲事。”

    小女童的房间在他们隔壁,船舱走道最里一间,别人想要行凶,必须经过他们门前。

    谢元璟在屋内,望着师尊蹲在门口,如同守门神兽,背影端正,尾巴轻摇,似乎在等着风雨到来。

    隔壁的门咿呀打开一条缝,小女童不听父亲的叮嘱,手持一块肉干,蹲下来逗弄守门神兽艾吃鱼。

    “猫猫,来吃啊,猫猫……”

    猫猫圆润慵懒的眼眸看着她,眯了眯,仿佛在说:“愚蠢的人类幼崽。”

    忽然,一个陌生的男修士从走道那头鬼鬼祟祟地走来。

    艾吃鱼目光一凛,来了吗?

    他的利爪紧紧摁在木质地板上,头和身子微微下蹲,按兵不动。

    男修士看见艾吃鱼,想抬腿跨过去对小女童不利。

    在他杀气外露的一瞬间,艾吃鱼喉咙里发出一声凶厉的猫叫,同时爪子也蓄满妖力扑了过去。

    小小的利爪打出数道巨大的浅绿光刃,击向男修身上的致命要害!

    男修措手不及,未曾想对战一只猫!他仓皇躲避后,仍然受了些伤,却不敢恋战,立刻爬起来逃离。

    艾吃鱼舔了舔自己干净的爪钩,对身后的脚步声炫耀道:“他被我打跑了。”

    谢元璟被血腥味吸引出来,心中杀念蠢蠢欲动,师尊怎么把那个人放走了,应该杀了才对。

    “我是不是太凶残了?”艾吃鱼得意过后,又自我反省道,万一打了小的来老的,岂不是给徒弟惹麻烦。

    “是有一点凶残。”谢元璟听了师尊的担忧,嘴上说道,“希望他不要搬救兵来。”

    心中则想:“你最好敢来。”

    第12章 禅絮沾泥03

    艾吃鱼继续趴在房门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两只后爪随时发力。

    这种狩猎姿态没有维持多久,能趴着就不蹲着,能躺着就不趴着的艾吃鱼,很快就放弃狩猎姿态,往地上肚皮一翻,就舒舒服服地躺着。

    不过他的眼睛还是很戒备,倒过来望着走道。

    两刻钟后,一名稍微年长的男修,带着刚才那名受伤的年轻男修气势汹汹前来,貌似要找茬。

    艾吃鱼眨了眨眼,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正要迈着猫步迎战,后面一只有力的手把他捞起来,塞进了怀里……是真的怀里,衣服里!

    因为剑修的手,要空出来握剑,不好抱着师尊打架。

    来者怒气冲冲质问道:“你的灵宠何故伤我徒儿?”

    谢元璟又闻到了血腥味,皱眉,为了忍住心中那股杀意,他垂眸凝视师尊的耳朵,与他的下巴相距不远,时不时还抖动两下。

    “哦?你哪只狗眼看到我的灵宠伤你徒儿?”

    “就是他!”受伤修士露出手臂上的抓痕,指着探头探脑的艾吃鱼,“整艘船上就他一只猫,除了他还能有谁?”

    艾吃鱼想说话,被徒弟的手指摁了回去,窝在徒弟的衣服里面,鼻尖全是对方的气息。

    “你说我的灵宠伤了你,那你半夜来此做什么?你的舱房应该不在此处。”

    “我、我……”受伤男修说不出来。

    谢元璟:“我来帮你回答吧,你想杀了最后一间船舱的小女童,恰好那时我的灵宠在跟小女童玩耍,他见你欲行不轨之事,才出的手。”

    这道不温不火的声音,传遍船舱,众人心里都有了决断。

    “你,污蔑!”那受伤男修不承认。

    “那你想如何?”谢元璟冷冷道,“公平比试,打一场?”

    言语间,他的剑出现在对方视野里。

    剑修?

    来找茬的师徒二人,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咽口水,他们可没有把握击杀这名筑基剑修。

    “我劝你们。”艾吃鱼听着徒弟在自己头顶说话,气息总是喷洒在他的耳朵上,他敏感的耳朵一直抖,徒弟阴测测,“要么现在立刻离开,要么成为我剑下亡魂。”

    那两个人吓得赶紧走,艾吃鱼不无羡慕,剑修真霸道,不用动手就能吓退找茬的人。

    这种解决方式最好了!

    抬头看徒弟的表情,为何感觉徒弟有点遗憾?

    走道恢复安静,隔壁船舱的门再次打开,是那对父女,父亲感激不尽地对谢元璟作揖道:“多谢这位道友救我女儿!”

    谢元璟目不斜视,收剑转身进了自己房间,他怀里的艾吃鱼很有意见,教导徒弟说:“与人为善,元璟,你做了好事,别人感激你,你至少应该点个头啊。”

    “又不是我救了他,是师尊救了他。”谢元璟顿了顿,压下嘴角,“太蠢了。”

    他指那名父亲。

    “此言差矣,其实还是你救了人,要不是有你在,为师哪敢出手。”艾吃鱼很诚实,说来说去还是徒弟做了好事,他笑眯眯,“做好事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杀人更有成就感?”

    谢元璟笑了声,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师尊,其实正好相反。

    “对了,你快放我下。”艾吃鱼抗议,“下次你不能这样把我塞进你衣服里,很没面子。”

    谢元璟安慰道:“师尊现在是灵宠,灵宠不需要面子。”却还是乖乖把师尊取出来,放到榻上,顺手还摸了两把后背。

    摸得很舒服,艾吃鱼眼睛眯到一半,清醒过来,不能这样。

    徒弟最近对他有点随便,不是捏爪爪就是摸后背,舒服归舒服,有点不合规矩。

    如果他们不是师徒关系就好了,艾吃鱼用后爪挠挠自己的下巴,心想,自己做这个举动有点累。

    而且他脚短,总是挠不到自己心仪的位置,就很烦恼。

    “我来帮师尊。”偏偏徒弟还出声诱惑他,修长的手指已经伸到他脑袋边。

    艾吃鱼稍微伸长脖子就能够到,这样是不行的,他脑子里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师尊要有师尊的样子,不能被挠下巴。

    艾吃鱼又想了想,不对,我现在是灵宠。

    他开心地朝着徒弟的手指靠过去,没有被拒绝,谢元璟耐心轻挠师尊的下巴,不一会儿就把师尊挠得打呼噜,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爪子还在软垫上一踩一踩的。

    艾吃鱼:当灵宠的感觉真好,好像比当师尊还要快乐。

    谢元璟目光微闪,船舱里的东西质量一般,他从乾坤袋里取出师尊的毯子,垫在榻上。

    有了更柔软的东西,艾吃鱼的爪子立刻转移阵地,他趴在那里,一边仰着头享受挠下巴,一边踩毯子打呼噜,快乐似神仙。

    师尊如此可爱,谢元璟渐渐嘴角上扬,后来则喉咙微痒,有些不再满足于指尖的触感,他心中闪过一个不敬的念头,亲一下师尊的脑袋。

    当然谢元璟没有行动,也没有谴责自己不敬的念头,只怪师尊太可爱。

    任谁来看了都会生出这种冲动。

    艾吃鱼在徒弟的‘侍奉’下,忽略了船舱的吵杂,最终枕着爪子沉沉睡去。

    此后几天船上很平静,隔壁那对父女多数时间闭门不出,其他人知道有名剑修插手,也不敢再打坏主意。

    顺利抵达东极仙岛,修士们排队下船,一位位登上仙雾缭绕的岛屿,成为无尘子道人的座上宾客。

    最后一船人抵达,意味着讲道即将开始。

    艾吃鱼窝在徒弟怀中,睁着大大的眼睛,并不掩饰自己初出江湖的底细,对所有新鲜事物都表现出万分好奇。

    唯独对周围的人不好奇。

    这是谢元璟感到奇怪的地方,师尊与人为善,却也与人保持距离感,从不对旁人感兴趣。

    包括对他也很少刨根问底。

    心态豁达悠然,介于出尘入俗之间,神秘莫测,引人探究。

    一路走来,艾吃鱼感叹:“东极仙岛果然名不虚传,比涂山大了去了。”

    谢元璟嗯了一声:“可要在岛上先寻一个落脚地?”

    “不用,讲道要开始了,先去占个好位置。”

    “是。”

    他们到时,无尘子讲道的道场,已人满为患。

    谢元璟靠一身剑修特有的杀气,带着艾吃鱼挤到了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