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归来,谢元璟唯一的念头就是复仇,以及报答师尊的善意,若是两者发生冲突,他也不知该如何选。

    沐浴在徒弟紧张的注视下,艾吃鱼沉吟说:“寻仇,你有很多仇家吗?”

    不太对,艾吃鱼怎么记得,谢元璟前二十年都待在扶风城,环境相对简单,能惹上什么仇家?

    而且还这么偏远,离扶风城起码有十万八千里。

    “很多,写下来可以铺满一书案。”谢元璟的眼睛,紧紧盯着师尊的反应。

    他要将这些人都杀了。

    师尊一定不喜。

    “这么多吗?”艾吃鱼满眼诧异,那就更不对了,徒弟以前只是个无法修炼的凡人,怎么可能招惹这么多仇家?

    “是的。”谢元璟的神情不似作伪,提及这些仇家,他眼中有翻腾的恨意,看得艾吃鱼也不敢质疑他。

    也是,这种事情没有必要撒谎。

    艾吃鱼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如果是的话,那他就要为徒弟感到担心了,看来寻找新的师尊,迫在眉睫。

    “这么多仇家,那他们厉不厉害?”

    对话没有如自己想象般进行,谢元璟疑惑地看了看师尊,如实回答:“很厉害。”

    艾吃鱼便陷入了沉思,徒弟这么多厉害的仇家,那不得需要一个非常强大的师尊才能镇得住,而自己这种三脚猫只会给徒弟拖后腿。

    艾吃鱼严肃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还显得心不在焉,似乎正被什么难题困扰住。

    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

    谢元璟心里直打鼓,他就知道,师尊定是不喜他嗜杀,又不好劝他放弃。

    久而久之,师徒关系必生嫌隙。

    想到有朝一日,师徒二人会渐行渐远,谢元璟深深皱眉,心脏涌起一股不适,不敢再想。

    不会的,他与师尊,一定会长久相伴,不离不弃。

    第14章 禅絮沾泥05

    天空中五彩晚霞消弭无踪,月光清冷如水,陷入沉思的艾吃鱼还蹲在甲板上,为徒弟谋划将来。

    他的背影透着凝重。

    谢元璟在猜师尊心中所想,因有所顾忌,也不敢贸然打扰,只在一旁安静等师尊开口。

    想了许久,艾吃鱼终于想好了,发现天色已晚,回头看,徒弟守在身后,表情也很凝重。

    确实应该凝重。

    “元璟。”艾吃鱼走到他面前,“为师不赞同你去报仇。”

    谢元璟早有预料,亲耳听到师尊这般说,眉头还是深深皱起,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仇,他是一定要报的,师尊劝也没用。

    谢元璟声音沉道:“师尊,我与他们有血海深仇,所有的事,我都可以听师尊的,只有这件……我不能听你的。”

    可偏偏……谢元璟觉得此事棘手的同时,内心还隐隐有一丝委屈。

    师尊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却轻描淡写地劝他不要去报仇。

    徒弟好像误会了!

    艾吃鱼连忙摇头:“不是,元璟,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现在境界太低,我怕你不敌对方,那又如何是好?届时我也帮不了你!”

    听了师尊的解释,谢元璟心底的那股委屈立刻烟消云散,脸上升起愧疚来,师尊的好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可以如此怀疑对方。

    “是我想岔了,还以为师尊要阻止我报仇。”

    至于境界,谢元璟势在必得:“那个人现在的境界应该也不高,我杀他绰绰有余。”

    这一点艾吃鱼明白,徒弟也不傻,肯定柿子先挑软的捏。

    可他还是忧心忡忡,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急,以徒弟的资质,完全可以先去拜一名大能为师,境界大成后将仇敌一网打尽,难道不比现在刀尖上舔血好?

    艾吃鱼一脸严肃地继续劝他:“元璟,听为师一言,现在不是报仇的好时机,你现在要去,我定然要阻止你的。”

    “……”谢元璟知晓师尊为自己好,可是,在东极仙岛修心养性半年,为的就是出岛后剑斩仇敌,他不想再忍了:“师尊,你并不知道我经受过什么……”

    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双方都有些愣住。

    艾吃鱼满腔的劝说之辞,惭愧地咽下去,徒弟说得对,他没有经受过,就没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谢元璟见艾吃鱼神情不对,有些后悔自己说的那句,他本意只是希望师尊支持他,或者不要阻止他。

    “是我不好。”艾吃鱼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生气。

    说来说去,徒弟要去报仇没有错,要怪就怪自己没本事,帮不上忙。

    “没有,师尊很好。”谢元璟不许师尊这么说,他想抱起对方,轻轻顺毛,可师徒身份摆在这里,最终动了动手指,又握成拳头放回身侧,“我可曾说过,遇到师尊是此生最幸之事。”

    “……”艾吃鱼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在徒弟心中竟然有如此份量。

    高兴之余,艾吃鱼也有些激动地说道:“遇到元璟,也是吾之幸事。”

    师徒相视一笑,报仇之事,虽未得到妥善解决,但也暂时按下不提。

    船已经在路上,这一次要不就算了,艾吃鱼温温吞吞地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他不提,谢元璟也不提,反正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师徒间的氛围,在双方默许下又回到了从前,不过有一颗种子,已经落在了心里,迟早会发芽。

    谢元璟要去寻仇的地方,果真有十万八千里远。

    竟是个天寒地冻的极寒之地,到处白雪皑皑。

    行走在如此寒冷的地方,艾吃鱼再顾不得师尊风范,一天天地往徒弟衣服里钻,经常只露出半个脑袋。

    更多时候连脑袋都缩在里头,汲取着徒弟身上传来的温度。

    艾吃鱼感觉徒弟就像一个火炉,身体温暖得不像话,与之相比,自己人形的时候却是手冷足冷。

    难道因为自己不是剑修?

    谢元璟不怕冷,为了师尊,他身穿一件雪白狐狸毛大氅,显得尤为华丽。

    这狐狸毛不是当初那只九尾狐的,若是的话,艾吃鱼也不敢裹在里头,他还没有心大到这种地步。

    “师尊可是头一回看雪?”谢元璟带着艾吃鱼入城,去打探那人下落。

    同时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届时是带师尊前去,还是把师尊放在安全的地方等他归来。

    话又说回来,这雪境,有安全的地方吗?

    艾吃鱼摇摇头:“涂山冬季也下雪的,只不过没有这么厚,许多时候只是薄薄的一层,覆盖在植物之上。”

    谢元璟心道,那不叫雪,那充其量只是霜。

    雪境上出现城池,让人心中多了一丝安全感,艾吃鱼还以为,到了这种鬼地方要露宿风餐呢。

    这里跟中原地区风格迥异,一切都显得粗犷原始,包括人们的相貌也有所不同。

    谢元璟混入其中,当真称得上细皮嫩肉,频频招来不怀好意的关注,艾吃鱼有几分忌惮那些人野蛮的目光。

    他就说,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徒弟只身前来这里。

    带着师尊又怎么样?

    师尊又不是个能打的!

    谢元璟却好像轻车熟路,不惧旁人的目光,他步入一家杂乱的店中,这里既是酒坊,又是赌坊。

    里头鱼龙混杂,熏得艾吃鱼难受,连忙用爪子捂住鼻子。

    这里的人都不爱洗澡吗?

    “年轻人,你身上这件皮子真不错,啧啧,没有一丝杂毛!”一个长相粗犷的中年男修上前搭讪,眼睛里流露着贪婪。

    他竟还想上手摸。

    艾吃鱼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恶意,心中很是不爽,他将爪子伸出来蓄势待发。

    敢乱摸就挠他一爪子。

    “我劝你别乱碰,否则,我的灵宠会挠你。”谢元璟斜视对方,低声警告。

    什么灵宠?哪来的灵宠?

    粗犷修士手一顿,再定睛细看,这才看到一只雪白的爪子,从大氅领口伸出来,几乎和白色狐狸皮融为一体。

    这名中原来的修士,口中所谓的灵宠就是这个?

    “哈哈哈……”粗犷修士笑得开心,雪境多野兽,能在此地生存下来的人,个个都是狩猎好手,谁人没有猎过几只狼,几头虎?

    这小爪子充其量是只狐狸或猫,何惧之有!

    “不信,随你。”谢元璟冷道,再不管他,直径去找这店里的伙计。

    艾吃鱼窝在大氅里头,爪子半天没有狩猎到猎物,就缩了进来。

    毕竟放在外面冻爪爪。

    徒弟一声不吭,又跟他演起了灵宠与主人的关系,虽然艾吃鱼并不介意扮演灵宠,但还是要小小抗议一下。

    比如,把冷冰冰的爪子贴在徒弟的脖子上,暖一暖,啊不,冰一冰对方。

    可惜,徒弟毫无反应,是自己的爪子不够冰吗?

    艾吃鱼收回爪子,试探地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立刻冰得他一哆嗦,赶紧摁回徒弟的脖子上。

    谢元璟自然是注意到了师尊的小动作,却并未往恶作剧上想,以为师尊只是单纯想取暖。

    给师尊暖爪子,他自然是一点异议都没有。

    只不过脖子较为敏感,师尊毛茸茸的爪子搁在上面,冰凉倒是其次,主要是痒。

    谢元璟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名伙计,对方朝他一打量,眼睛放光地说道:“这位贵客,需要点什么?”

    “我要打听一个人的下落。”谢元璟拿出几块灵石,交给伙计当指路费,“他叫周佰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