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唉!”老头看向艾吃鱼,恨铁不成钢,实在不解,这么好的一只小猫,怎么就跟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剑修混在一起呢?

    凭他老头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死在这剑修手里的人命,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小猫却恰恰相反,天性纯善,福泽深厚,若是不跟这剑修混在一起,日子定然过得顺风顺水。

    艾吃鱼稍微有一点心虚,这次是他的错,他既想弄清楚老爷爷约见自己所为何事,又不想瞒着徒弟单独出门。

    这才导致眼前的局面。

    一猫做事一猫当!艾吃鱼也不推卸责任,他合什双爪,朝老爷爷拜了拜,表示万分歉意,对不住。

    老爷爷轻咳两声,罢了,他这么可爱,自然是原谅他。

    “这么凶做甚,老夫不过是觉得和小猫有缘,想邀他一叙。”对谢元璟说话,老头一改对艾吃鱼的和颜悦色,显得有几分傲气。

    “有缘?想骗取他的灵石?”谢元璟语气夹着冷锋般的刀子。

    老头吹胡子瞪眼:“呸!你少看低人,就凭你这个差劲的眼力,老夫都不屑与你计较!”

    他们怎么就吵起来了?

    未免二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艾吃鱼从中调和:“老爷爷,我家元璟天赋异禀,又会照顾人,其实他担心我罢了,绝不是看低你。”

    “师尊,不必与他多言。”听老头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什么高人不成?

    谢元璟不由重新审视对方,却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暗想,要么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要么是对方高深莫测,连他都看不透。

    当然,无论是哪一种,谢元璟都不想多留。

    “你们是师徒?”老头的声音倏然拔高几分,似乎很吃惊。

    这两人怎会是师徒呢?

    看样子小猫还是师尊……?!

    匪夷所思。

    老头咂舌,随后喃喃自语,给自己算了一笔账:“那我收了小猫为徒,岂不是白给一个剑修徒孙?”

    话音刚落,一道犀利的剑风扫来,是谢元璟忽然朝他发难!

    嗬!好大的气性,玩笑都开不得!

    然而老头竟云淡风轻躲过,一拂袖再还了一招,谢元璟立刻竖剑去挡,却感觉有千斤之力,压着他向后倒退数丈之远。

    艾吃鱼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震惊,对方随便一甩袖子,就把谢元璟逼得这般狼狈,显然是个大能。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满背橘红的猫从剑修肩膀上跳下来,向老爷爷走去,身后他的徒弟在呼唤他:“师尊,你做什么?别过去!”

    尽管对方的境界深不可测,也许比自己高得太多太多,谢元璟还是毫不犹豫地提剑冲过来,想拦住艾吃鱼。

    然而艾吃鱼跑得很快,脸上有一种豁出去的大义凛然,来到老爷爷面前,询问:“高人!你是想收徒吗?”

    老头听见小猫的声音都在颤抖,便以为这是一场双向奔赴的师徒缘分,连忙也颤抖着白须,点头:“没错。”

    艾吃鱼诚恳地道:“那你看我徒弟怎么样?”

    他抬起一只爪子,指向自己身后的谢元璟,“他天赋绝佳,万年难得一遇!二十岁筑基,二十二岁筑基大圆满!如果有您的指点,二十五岁炼成金丹不在话下!”

    这一段话吼出来,老头和谢元璟都呆立当场,匪夷所思,小猫/师尊他在说什么胡话?!

    “师尊!”谢元璟眉端一竖,大步走来,一把将雪地里推销自己的师尊抱起,拧眉抗议道,“你莫要与人诨说,我已经有你了,何须再拜别人。”

    徒弟果然很抗拒,不过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以后有了新师尊他就会适应了。

    艾吃鱼的身子在徒弟手臂下拉得长长的,摆烂道:“我算哪门子的师尊?你见过这么弱的师尊吗?”

    筑基大圆满境界的剑修,一手臂捞过来,他就动弹不得。

    关于此事,艾吃鱼一直没忍心和谢元璟商量。

    如今经过雪林中小木屋的遭遇,又在此处意外遇见高人,他意识到有些事,已无法再拖下去。

    惨遭徒弟臂弯禁锢的猫,拼命蹬着脚说:“元璟,当初你拜我为师只是权宜之计,实则我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指点你,继续当你的师尊只会耽误你。你知不知道,眼睁睁看着你受伤却帮不上忙,我心中有多难受?难道你要我继续忍受这种自责,每天受良心谴责?”

    谢元璟脸色铁青,只说:“师尊放宽心,你只需相信弟子,弟子无需指点也能成才。”

    “好狂妄的小子。”那老头冷笑,“我看你有几分天赋,却急功近利,自以为是!等你修至金丹,种种弊端便会接踵而来,不信,走着瞧!”

    他断言:“没有良师指点,你这辈子都难成大道!”

    “你住嘴!”谢元璟脸色极为阴沉,握住剑柄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舜就要劈了对方。

    “扪心自问,你赖着人家不放,是真的因为尊师重道?珍情重义?”老头偏要说。

    还要一针见血,戳破剑修的私心。

    看徒弟的样子很难受,艾吃鱼于心不忍,连忙为徒弟解释:“你这样说又太过分了,元璟一心感念我的救命之恩,这才寸步不离地照顾我,一切都是我的错,若我有本事……”

    就不用给徒弟找新师傅。

    可惜他艾吃鱼天赋不高,这辈子注定无法追上徒弟的境界。

    师徒二人眼下区别还不大,等到了以后,自是云泥之别。

    但是,师徒一场,也很幸运。

    “师尊。”谢元璟见师尊这个念头竟是真的,急得在艾吃鱼身前跪下,神情恳切,“莫管那些……我只想要你当我师尊,只要这样就够了。”

    他不否认老头说得对,自己是有私心,他想要紧紧抓住师尊不放。

    可他有错吗?!

    这份恩情在心中惦念了两辈子,若解除师徒关系,无疑等于在谢元璟心口剜下一块肉。

    “你不想报仇了吗?”艾吃鱼将问题一一与他剖开,“若你修至金丹出了岔子怎么办?”

    谢元璟嘴唇动了动……

    这的确是一些问题。

    “没有实力,若有人欺你辱你,要杀你,你又怎么办?”艾吃鱼咄咄逼人,又问。

    谢元璟答不出来,但他不肯听师尊的话,绝无可能!

    艾吃鱼叹息,整只猫站在徒弟膝盖上,爪子揉揉徒弟的脸:“不要这么固执,元璟,等你学成归来,我们依然可以把臂同游,一起堆雪人,可好?”

    僵持许久,谢元璟依然固执,眼中含着看不懂的黑沉:“不好,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师尊,即便师尊将我逐出师门,我也不会再拜其他人为师。”

    这番话掷地有声,犹如誓言!

    第16章 红尘画卷02

    逐出师门?

    还有这种选择?

    艾吃鱼在徒弟面前呆住,完全被这四个字吸引住了。

    若是徒弟顽固不化,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他怎么从来没想过呢?

    自己一番深情剖白,却换来师尊发呆,谢元璟不禁皱眉,有点怀疑师尊在想不好的东西。

    “师尊?”

    “啊……”艾吃鱼恢复平常,将‘逐出师门’踢出自己脑海,那是下下之策,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这么做。

    艾吃鱼趴向谢元璟的脖子,情真意切道:“你的心我知晓,为师又何尝想跟你分开?”

    谢元璟双膝跪在雪中,闻言抬起手,抱住师尊毛茸茸的身子,性情流露:“那便不分开,我们一同修炼,长久相伴。”

    他发誓,会守好师尊。

    境界不够,就先按兵不动,报仇一事他可以忍。金丹难结,就修心养性,总有一天会如愿。

    旁观的老头,眼角直抽抽:“……”

    他不否认,这一幕的确很感人。可是小猫须知,选徒弟不能光图他对你好啊。

    还有很多事情要考虑的!

    眼看小猫要心软,老头不得不开口大煞风景,说道:“剑修小子,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小猫着想。你二人的修炼之路,注定不相同,若你不肯放手,等小猫阳寿耗尽,则悔之晚矣。”

    提及此事,谢元璟的心为之一颤,继而转为剧痛,这是他一直不想深思的。

    他与师尊天赋不同,自己再如何也能修出个大乘期来,少说也有几千上万年的寿命。

    师尊却怠于修炼,其实比他更需要一个好师尊来指点。

    艾吃鱼甘拜下风……

    这老爷爷的口才比他好,谈判起来,直接抄大刀往人的心窝子捅。

    有用归有用,未免残忍了些。

    他安抚:“倒也不是,我努努力修炼,还是可以活上千年的。”

    有千年的缘分够了,难不成还想手拉手一起飞升上界,那也太为难天道了。

    老头气死:“你个小猫,究竟是想为他好,还是想搅浑水?”

    依他看,这师徒都一个德性,黏黏糊糊的!

    当年他和道侣都不曾这么黏糊。

    艾吃鱼遭到教训,耳朵向后压去,像两个翅膀,老爷爷不懂,自己的徒弟自己疼,等老爷爷有了徒弟就明白了。

    徒弟皱一皱眉,师尊都是要难过的。

    “那这样可好?”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艾吃鱼想个折中的办法,跟谢元璟商议道,“所幸你眼前也还未结丹,不如我们做个约定,让老爷爷来当见证人,等你结丹后,你便去当老爷爷的徒弟……”

    “等等!”老爷爷跳脚,忙不迭摆手,“就算你自个不要,也别往老头我这里塞呀。”

    剑修小子天赋虽好,却是个不服管的,即便他收了也管不住,对方更不会敬重他。

    艾吃鱼瞪眼,嫌弃这老爷爷尽拆台,还说他搅浑水,自己也是根搅屎棍。

    “也罢,那就不塞给你。反正结丹之后,我会为元璟找到新师尊。”

    艾吃鱼戳戳谢元璟的脸:“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