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存的那种念想,当然在意了,艾吃鱼故意说道:“对,我与佛有缘,没准当佛修就能得道!”

    “师尊!”谢元璟反应激烈,却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若师尊当佛修真能得道,他又有何立场去反对。

    “你这么反对我当佛修做什么?”艾吃鱼拿话激他,“莫非你不想着我好?”

    “绝不是。”谢元璟立刻摇头。

    “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听我的吩咐,立刻动身去寻高人指点你。等你修成归来,我们依旧以好友相称。”艾吃鱼冷声说。

    “……”谢元璟垂首不答。

    “要么就我走。”艾吃鱼站起身来,步出洞府。

    “师尊!”谢元璟神色惶恐,膝行过去抱住师尊的腿,眼底深处尽是恐惧。

    师尊果真要走吗?

    为何?

    “师尊不要走。”谢元璟央求道。

    明明师尊也喜欢悠闲度日,反对他打打杀杀,如今他收心想要在此陪师尊终老,为何师尊反而不愿意?

    一定要成大道,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成为一个无心无情的人么?

    隐居在此,每天打打猎,泡泡池子,不也很好。

    十七年的下界生活,早已侵蚀了谢元璟那颗装满仇恨的心,是师尊一点一点把他拉回来,教他如何去生活,如何与人相处。

    如今又为何要将他推出去。

    “松手。”艾吃鱼冷声训斥道。

    他才不是要把徒弟教成一个无心无情的人,他只是希望对方有自保的能力,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能迎刃而解。

    而自己也不能太天真,认为有运气就能在此间平安无事地活着,假若有朝一日,他成为别人用来威胁谢元璟的筹码,他们师徒,必将万劫不复。

    谢元璟摇摇头:“弟子不松手。师尊最疼我了,能不能就纵容我这一回?”他妥协道,“我随你去太上天宫,我去求扶摇子前辈指点我,但我不想跟你断绝关系。”

    这段关系连着心,若是关系断绝了,与一剑劈开他的心有什么区别?

    “……”艾吃鱼考虑了许久,脑袋嗡嗡地疼,徒弟以为太上天宫是什么济善堂不成?

    若不是诚心拜师,诚心向着太上天宫,别人会收留他才怪。

    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把人骗过去再说。

    “也罢,记住你说的话。”艾吃鱼板着脸,近来他浑身都是师尊的架子,多少跟当初的设想有些不同。

    当初他是真的以为,他们只是面子师徒,没几天就散伙了。谁知羁绊如此之深,简直剪不断,理还乱。

    “可惜了这洞府,也才住了没多久。”艾吃鱼和徒弟准备出发的时候,说了句:“等我把你送到太上天宫,我就回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师尊不在太上天宫陪我么?”谢元璟的口吻颇为不舍。

    “你多大年纪了?还要我陪你。”艾吃鱼数落,没好气,“有我在会影响你,我要是能使你成才,你早就结丹了。”

    师尊动辄就翻旧账,谢元璟也不敢多说。

    在路上,他只挑师尊心情好的时候建议:“不若师尊和我一道留在太上天宫修炼?”

    艾吃鱼才不想呢,他的成道机缘不在太上天宫,第二,和谢元璟继续待在一块,这逆徒的心就不清静。

    整日不好好修炼,尽肖想着自己的师尊,这种人能得道才怪。

    “师尊一个人在外头四处云游,弟子不放心。”

    “我在你眼前你不好好修炼,我在外头你又不放心,那你想如何?”

    “……”谢元璟哑口无言。

    他所想的那些,师尊不愿意。

    太上天宫的山脚下,有一座繁华的城池,艾吃鱼领着徒弟抵达此处之后,以铭牌为媒介,传音联系扶摇子。

    扶摇子听闻艾吃鱼带着他那剑修徒弟来求道,胡子都歪到了一边,忙想办法拒绝:“不不不,老头子我想过点清静的晚年生活,不想收这么闹心的徒弟,收你还差不多。”

    收小猫为徒弟,绝对省心。

    以后师徒二人云游九洲,领略江山多娇。

    剑修就算了,那是另一个画风。

    艾吃鱼为了徒弟的前程,使出浑身的解数,央求这扶摇子老头。

    甚至许下承诺,以后自己生了小猫崽,绝对送他一只。

    反正是没影的事。

    他这辈子都没打算过生小猫崽。

    扶摇子竟然上钩了,但他有个条件:“你要老头收他也成,你叫他自个上山,自个来求我。先在太上天宫待够三年,若他沉得住气,我就教他,若沉不住气,你就带他另寻良师吧。”

    艾吃鱼:“嗯嗯,考验三年是应该的,不过,元璟他不善言辞,我还是送他上山……”

    “小猫,你太溺爱他了!求道是他自个的事,你这么纵着他,难怪他吊儿郎当!”扶摇子教训道。

    艾吃鱼很是惭愧,对方说得一点都没错,很难说谢元璟最终走上这条歧路,不是他一手纵容出来的。

    与扶摇子商谈完毕,艾吃鱼便告知徒弟:“他叫你自个上山去求道,只要你在太上天宫老实待满三年,他就教你。元璟,扶摇子前辈是在磨练你的心性和决心。”

    艾吃鱼认真叮嘱:“这种时候你千万别沉不住气,机会只有一次,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缺?”

    谢元璟明白师尊的用心良苦,即便他内心非常难熬,也不曾拒绝,只是他迟疑:“三年不能下山见师尊,弟子不知能不能做到。”

    重生后便一直跟师尊待在一起,一日都未曾分开。

    此前光是想象都觉得很难熬,更别说是真的。

    换做别的师尊,听到徒弟说这种混账话,早就一鞋底招呼过去。

    艾吃鱼果真是溺爱谢元璟,闻言轻叹了口气:“那我们先试试,今夜你就搬到城尾那头去。”

    谢元璟无奈,点点头。

    这一夜,碧纱窗外月如银,师徒二人辗转反侧,无法静心。

    谢元璟频频看向窗外的月亮,想回去寻师尊,他想如实与师尊说,他真的不想去太上天宫求道。

    但如何说得出口。

    自涂山以来,师尊为他付出了良多,一心一意想助他成道,但凡他有点良心,都不该如此忽视师尊的用心。

    煎熬便是这样来的,仿佛神魂被风暴撕扯,即便撕成了一缕缕,也依旧找不到一丝安生。

    他要怎么做才好?

    思索着,谢元璟解下腰间的同心结,睹物思人,却忽然发现,这个同心结有异,不是自己原先的那个。

    谢元璟呼吸一窒,迅速查看同心结里头的头发,果真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真的那个呢?

    又去了哪儿?

    回忆在谢元璟的脑海里走马观花,而后停在不久之前的那场酒醉,他终于知道了真的同心结在哪里,心情却变得更加紧张。

    师尊拿他的同心结做什么?

    谢元璟想也未曾想,立刻就出门去往艾吃鱼落脚的酒楼。

    艾吃鱼正蹲在门口想徒弟呢,可当徒弟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二话不说便一爪子挠过去。

    “蠢徒!一宿你都待不下去,你要气死我!”

    “师尊,是不是你偷偷换走了我的东西?”谢元璟哪管得了别的,他举起假的同心结,神情非常倔强地看着师尊,“把那个真的还给我。”

    “不还,你快滚回你的客栈去。”艾吃鱼说,“要么就直接去山上,住客栈也是很贵的,我明日就走。”

    “我不想上山。”谢元璟死死盯着师尊,眼眸布满血丝,那个假的同心结被他捏得变形,“师尊若是不要我了,不如杀了我。”

    艾吃鱼猛地瞪大眼,这人在说什么?他以为谢元璟说出不报仇不成道,就已经非常可恶,没想到还能说出更可恶的!

    艾吃鱼着实是被气到了,但是,他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当下还算冷静地说道:“你说这种话做什么?死不死的挂在嘴边好玩吗?”

    “元璟,你太偏执了。”

    谢元璟抿着嘴唇没有反驳,刚才说出来他也有些后悔,只不过突然发现同心结被师尊拿走,想必师尊已经发现了什么,他一时情绪走了极端。

    “不想去便不想去,何必拿死来威胁我。”装可怜谁不会,艾吃鱼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转身走回屋里。

    “……”谢元璟心如刀割,第一时间想追进去,却又生生忍下来。

    进去跟师尊说什么?

    解释自己为何做出那种暧昧的举动么?

    思索无果,谢元璟转身坐在门槛上,不敢进去求原谅,也不敢进去求留下。

    满心里都是,师尊知晓了。

    第26章 斜月三星06

    师徒二人一个蹲在屋里背对门外,一个坐在门外背对屋里,互相给彼此留一个沉默的背影。

    最终还是艾吃鱼先受不了,他必须承认徒弟很能隐忍,否则怎会在他身边隐藏十几年不动声色。

    艾吃鱼绝不认为是自己迟钝,明明是徒弟太能忍。

    看对方的架势,好像只要不被他发现,便会一直暗恋下去,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只要继续当师徒就成。

    艾吃鱼光是浅浅代入一下谢元璟,都觉得五脏六腑在翻搅,不知对方是如何受得了。

    他转过来,犹带不满地喊了声:“元璟。”

    师尊一开口,谢元璟瞬间绷直身子,随后他缓缓转过来,活像一个等待判刑的死囚犯,低眉闷声答道:“师尊。”

    “为师知道你的心思了,你收了这种心思吧,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艾吃鱼对上谢元璟那双压抑中暗含灼热的眼眸,便觉得没好气,对着一只猫有什么好深情脉脉的,艾吃鱼眼下除了徒弟的前程,什么都不想考虑。

    闻言,谢元璟脸庞苍白,又意料之中,他似乎强撑着才没有失态,只是半晌说不出话来,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面对真实。

    艾吃鱼也很心疼他,唯一的徒弟,怎能不心疼,与其说他怪谢元璟看上自己,不如说怪自己没有做好师尊的本分,才造成如今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