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再跑也会叫我们找到的。”

    听听,太恐怖了吧!

    艾吃鱼使计逃跑后做了一夜噩梦,梦里他全身都是丰厚的毛发,唯独脑袋光了一块,简直吓死猫了!

    他想找个地方躲一躲,佛修进不来的那种。

    艾吃鱼的人脉圈子窄,举目整个中洲,扒拉不出来两个熟人。

    既有能力又要肯庇护他,只得一个扶摇子。

    扶摇子:“我要出门办些事,就不送你上去了,你尽管住下,我传信叫玄檀招呼你。”

    连扶摇子也习惯唤谢元璟的道号。

    “不必了吧,随便唤个小弟子招呼我即可。”艾吃鱼想到谢元璟那副疏冷的样子,心中略不自在,他真的不知如何跟修了无情道的谢元璟相处。

    “也是,想必你心里有疙瘩。”扶摇子便另行吩咐他人。

    艾吃鱼心道,我心里倒是没有疙瘩,目前明明是对方和我生疏了。

    扶摇子哪能随便找个小弟子招呼艾吃鱼,他吩咐自己师弟的关门弟子长陵来山门下接艾吃鱼,说的是:“你掌门师叔我未来的亲传弟子。”

    长陵半点不敢怠慢,掌门师叔的亲传弟子,很有可能便是下一任掌门的候选人。

    “师弟!”

    “?”艾吃鱼都愣了,扶摇子前辈是怎么介绍的?他必须为自己正名,“我不是你师弟哦,我只是到贵宗门做客。”

    长陵便奇了怪了:“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都嫌弃掌门师叔,玄檀师兄也是,在宗门待了百年,也未曾拜师。”

    艾吃鱼怔然,谢元璟还未拜师么?

    “那你们怎的喊他做师兄?”

    长陵:“他指点我们剑法,自然要喊师兄了。我们喊我们的,他们算他们的。”

    艾吃鱼心道了句古怪,便对长陵说:“长陵道友,山上有偏远的院落没有,给我安排一个如何?”

    “师弟是要上山清修么?”

    艾吃鱼懒得纠正他了,笑道:“是的是的,不叫人打扰最好。”他也不会出来打搅各位的。

    “玄檀师兄的院落也很偏远。”

    “离他也要远些。”

    二人说着话,拾阶而上,抬头发现口中议论之人,竟然站在台阶上。

    谢元璟到底还是收到了扶摇子的传信,出来看看。

    只见艾吃鱼有长陵作陪,且不喜自己,他默然注视。

    “玄檀师兄……”长陵太尴尬了,他不知晓新入门的师弟和玄檀师兄有过节!

    艾吃鱼也尴尬,他不是那个意思,但好像也不好解释。

    便垂眸装死。

    “长陵,你去忙吧,我来招呼他即可。”谢元璟比长陵早入门得多,又是大成者,气势压人,叫长陵暗苦。

    “可是掌门师叔吩咐……”

    “也吩咐我了。”谢元璟道。

    长陵摸不准真假,但是玄檀师兄深居简出,不常露面,忽然在这里出现,应当是真的。

    “好吧。”长陵辞别艾吃鱼,“师弟,那你便跟着玄檀师兄,他会照顾你。”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心虚,玄檀师兄他会照顾人么!

    “好。”艾吃鱼亦不为难长陵,依旧是微微笑的模样。

    等长陵走了,艾吃鱼独自面对冷冷清清的昔日徒弟,对方不仅性情改变了,连身上的气息也是凛冽如冰。

    又或者徒弟的性情并没有改变,他本身就是如此,只不过从前情系师尊,自然就温存灼热些。

    如今斩断情丝,温存灼热便没了。

    正如此想,一只手掌伸到艾吃鱼面前,对方说道:“院落偏远,你踩到我剑上来。”

    这一瞬间,艾吃鱼感觉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也经常踩徒弟的剑,恍惚间便把手交出去。

    对方似乎担心他从剑上摔下去,途中亦没有放开他的手。

    这越发让艾吃鱼觉得,前一次见面只是太久没见,所以生疏了。

    但其实谢元璟心中还是敬重他,感念他。

    “到了。”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便会认出这座院子不是客院,分明是玄檀师兄自己的院子。

    “你来得匆忙,便住在这里吧。”谢元璟推开门,自己站在门外,“有事便传信叫人,或者去主峰寻人。”

    “好……”艾吃鱼狐疑,这里花草旺盛,打理得很适合住人,他挺有好感,“元璟,这里不会是你的院子吧?”

    谢元璟转过身,想要告辞的时候听到这句,他淡淡回道:“你若是喜欢便住,不喜欢我给你换一处。”

    “没说不喜欢。”艾吃鱼估计他还记恨自己石阶上说的话,有心修复师徒关系,便问他,“听说你还没有拜扶摇子前辈为师,那你还是我徒弟对吗?”

    谢元璟默了默,颔首:“是。”

    他摸不清艾吃鱼想做什么,是记起来要逐他出师门么?

    “行,那为师便吩咐你去做一条烤鱼来。”艾吃鱼一百年没有吃过徒弟做的烤鱼,馋得很。

    第29章 遥岑寸碧03

    烤鱼?

    谢元璟怔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看起来像是又被过往的回忆抓住。

    见他如此,艾吃鱼便后悔了,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怎还能像以前那样使唤谢元璟干活。

    想想那二十年真的很短,谢元璟应该更习惯当一个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道君,而非围着师尊打转的小徒弟。

    “罢了,我不想吃鱼了。”艾吃鱼摆手,说道,“舟车劳顿,我先去歇息,你自去忙吧”他转身进了屋,熟悉的身形死死印刻在谢元璟的眼眸中。

    为何不想吃了?

    想吃鱼,但又不想吃他做的。如同今日上山,特意叫扶摇子吩咐其他的弟子去招呼他,只想离他远些是么?

    谢元璟沉声:“告辞。”

    艾吃鱼回过头,那人留下冷冰冰的两个字,果真走了。

    他变成猫,到处看看这座漂亮却稍显冷清的小院,每一处都感觉很喜欢,非常适合居住哎。

    真的是谢元璟那个顽石住的地方么!

    艾吃鱼跑去扒拉开各种抽屉柜子,果然发现了属于谢元璟的东西,对方又像从前那样,把他带到属于自己的院子。

    矛盾,别扭,他们都一样。

    说是清修,艾吃鱼哪能忍得了有热闹不瞧,他要去主峰看看太上天宫这群天之骄子,平日里都是怎么修炼的?

    “师弟!”长陵见艾吃鱼好好的,心中松了口气,笑道,“昨夜住得还好吗?玄檀师兄把你安排在何处?”

    “好像是他自个的院子。”艾吃鱼也不确定,便问长陵,“你玄檀师兄平日住在何处?”

    长陵愣了好久回神:“什么?”

    不太可能,玄檀师兄那性子,离群索居,喜欢清静,不可能给自己弄一个住客。

    “你应该弄错了,玄檀师兄住在西边最远的那个山峰。”

    艾吃鱼顺着长陵的手指望去,那没错呀,就是那儿。

    “哦。”但艾吃鱼也不去揭露。

    他说明自己的来意,长陵将他领到弟子们的书房中,现在是讲书时间。

    太上天宫的弟子们不仅要学习功法,亦要学习知识。

    掌门师叔说过:“先学习如何为人,再学习如何为强者。”

    “先生快讲完了,接下来学功法,玄檀师兄应该会来。”长陵说道。

    目前长陵和艾吃鱼坐在一张案几边说话,毕竟掌门师叔吩咐过,叫他好好招呼,昨日不慎被玄檀师兄截胡,他今日要好好表现。

    不全是因为艾吃鱼受掌门师叔重视,就算没有这些原因,长陵也对艾吃鱼很有好感。

    “哦,他还兼职当先生?”艾吃鱼觉得惊奇且感慨,一转眼,昔日顽固不化的徒弟,如今也成了别人的先生。

    “哪里呀,其实是掌门师叔强迫他的。”长陵笑道,“不过玄檀师兄教得很好,答应的事情他会做到的。”

    二人窃窃私语着,在背后议论人,忽然书房变得死寂,艾吃鱼抬头看,一道修长的身影步入室内,仿佛带起一阵风。

    来人面容冷峻,因面对着弟子,身上自有一股威严,原来他在学生面前是这样的。

    忽然,对方好似发现了书房里的两位不速之客,立刻冷冷地投来目光,似乎在质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艾吃鱼无端地一心虚,低下头去,却依稀记起刚才的印象,感觉谢元璟状态略差,好似练功出了岔子那种结果。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已不再关注这边,而他刚才并没看错,谢元璟的确就是状态不佳。

    “师弟,不如我们悄悄溜走,玄檀师兄的眼神好吓人。”长陵一直想问,“你与他是不是有过节?”

    艾吃鱼大惊:“嗯?”这是哪来的推论!

    长陵无声指指外头,出、去、再、说。

    他们这边窃窃私语,小动作频繁。期间又挨了谢元璟数道眼锋,均是冷彻心扉。

    艾吃鱼心中发毛,便跟着长陵蹑手蹑脚出了大书房。

    二人跑了很远,跑到崖边的迎客松下才松了口气。

    “师弟,你以后还是不要出现在玄檀师兄面前,最好住所也换一处。”长陵好心告诫艾吃鱼,“不是我背后说玄檀师兄的坏话,事实便是如此,跟他有过节的人……”

    长陵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暗示艾吃鱼:“懂了吧?”

    玄檀师兄睚眦必报,这是整个中洲的共识,他成道之后那几年,杀了多少人,整个中洲人人自危,就怕下一个轮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