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璟:“我不着急,想走便走。”

    艾吃鱼当真是气到了,如何瞧不出这人是故意的,但为何呢?

    他拧眉说:“谢元璟,你想如何?不如一次与我说清楚算了?我若能做到便当打发你了,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

    这席话仿佛是一根长钉,将谢元璟牢牢钉在原地,致使他垂眸说不出半个字。

    艾吃鱼扭头离开,心中竟然乱糟糟,喵喵的,他刚才怎会说出那种话,就算非常生气也不应如此。

    这不像他的作风。

    脚下急切的脚步,映照着艾吃鱼不平静的内心。

    理智告诉艾吃鱼,应当放下和前徒弟的这段纠缠,过平静的生活。

    他和谢元璟,谁都不要再成为彼此的绊脚石。

    艾吃鱼猛然发现,这世间自己除了弄不懂谢元璟,其他都头头是道,透透彻彻。

    因为谢元璟离他太近了,贴在他心上。

    要懂谢元璟,得当一个旁观者,先把谢元璟从心上撕扯下来,届时再去看。

    对方好像没有再跟随,艾吃鱼松了一口气,默默在心中祝福对方安好。

    接下来的时日,他如自己所计划那般,又继续去云游天下,闲云野鹤度日。

    收徒的心思,艾吃鱼是没有了,这辈子有谢元璟一个,已经弄得他心力交瘁,担惊受怕,再来一个还得了。

    不过想收个小书童,陪伴左右。

    无需资质好,最好资质愚钝一些,届时平平安安过一生即可。

    那样势必要经历生老病死,艾吃鱼能预感到,自己肯定会伤心难过。

    但又如何呢?

    就像烤鱼,吃不吃它就在那里,何妨试试味道。

    不过收小书童去何处收呢?

    总不能碰见一个合眼缘的,便上前去问人家,你要不要当我的书童呀?

    艾吃鱼想想都觉得自己奇葩。

    自己瞧着人家合眼缘,也得对方瞧着自己合眼缘才行呀。

    “艾师父,何故忧愁?”身边一道声音响起,是此间五蕴山庄的庄主问道。

    艾吃鱼向来保持着给人排忧解难的习惯,刚刚来这五蕴山庄给庄主解惑,对方设宴招待他。

    “我想收一名小书童。”

    庄主闻言笑了,他还当是什么大事,但一想又的确是大事,艾师父本事不凡,书童岂能随便招收,必定是有缘人才行。

    “那么艾师父有何要求,我叫人在外头找找,若是找到适合的人选,便聚集起来好叫艾师傅考验他们。”

    好似也是一个办法?

    “好,那我将条件写下来。”艾吃鱼用他那一手猫爬字,在宣纸上写下要求,特意注明,不要冷冰冰的顽石性子,要知冷知热,要脾气温和。

    若是会做烤鱼,那便更好了。

    又有一条,最好身体强壮些,长得高高的,能够抱起他健步如飞。

    特注明,是抱猫,十一二斤左右,不重!

    艾吃鱼写好了,望着宣纸上的条条框框,有些心虚,对新人的心虚,亦是对旧人的心虚。

    此非真正的收徒,应当碍不着谢元璟什么,况且,那日已经说清楚了,从此山高水长,再见亦不知何时。

    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旧人都清楚。

    宣纸上的条条框框,更是瞧得一清二楚……

    他果真要选新人到身边伺候。

    藏在高处的谢元璟得知此消息,险些要从悬梁上摔下来。

    师尊休想如愿,谢元璟忍住头晕目眩,有些发疯地想,师尊选谁,他便杀了谁。

    符合艾吃鱼条件的人选一抓一大把,五蕴山庄的庄主帮他甄选出二十名,带到殿中供他选择。

    艾吃鱼万分感激,想想收了书童之后,还有什么可以为庄主做的?

    “艾师父,前头这个叫明劭,资质属他最好,模样也英俊出挑,很是愿意成为艾师傅的书童。”

    艾吃鱼一眼瞧过去,觉得庄主所说不错,这明劭当真是个英俊高挑的年轻人,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跟着自己不好吧?

    “他这等条件,去宗门拜师也使得。”艾吃鱼言辞中有婉拒的意思。

    “艾师父有所不知。”明劭立刻说道,“小的确实可以入宗门拜师,但进去了也是最差劲的一个,不会有甚作为。倒不如跟在艾师父身边,于我而言更好。”

    不错,头脑清晰坚定。

    艾吃鱼说道:“你先在这里等候。”

    等他再考验考验余下的人选,若没有更适合的,便选择这个明劭。

    庄主一开始指给他的,果然是在场最好的一个人选。

    艾吃鱼接下来考验的几个,都不合心意,罢了,他说道:“不再选了,就明劭吧。”

    就在他说出人选的瞬间,大殿的门向两边摔去,发出响亮的摔门声,惊动殿上所有人。

    他们回头看去,一个面容冷峻的剑修站在门前,这名剑修神情骇人,目光像要吃人般死死望着殿上端坐的艾师父,每多看一眼,他周身的剑气便紊乱得更厉害,仿佛随时都会失控,挥剑伤人。

    剑修沉声道:“师尊,你确定你要选他?”

    这句问话仿佛自地狱而来,萦绕着犹如实质的杀气。

    没有修炼过的明劭如何受得了,立刻便避其锋芒,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此时也不敢再肖想艾师父身边的书童之位。

    艾吃鱼说道:“你若来复仇,便冲着我来,何必牵扯无辜?”

    师尊总爱倒打一耙,明明是他自己将新人牵扯进来,但谢元璟不与之辩驳,生生咽下去:“好,那你现在叫他们离开,只余我和你。”

    艾吃鱼看了看他手中的剑,以及压得众人惶恐不安的剑气,抬手道:“你们都先离开,不要靠近此处。”

    “艾师父……”庄主惊恐的同时一脸担忧。

    “庄主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艾吃鱼安抚对方道,“记住,不管发生何事,你们都不要过来。”

    似乎谢元璟早有异状,心境并不稳定,艾吃鱼怕他失控起来会殃及池鱼。

    待所有人走后,谢元璟从殿门外踏进来,门在他身后砰地关闭。

    偌大的殿中只余艾吃鱼,端坐在高高的首位,他像凝视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看着面容已不复清冷,却也并不平和的谢元璟步步走来。

    “你真的有这么恨我?”艾吃鱼不解。

    但对方并未回答他。

    艾吃鱼心中也十分忐忑,究竟怎么了?

    “你竟然说我恨你。”谢元璟的话低不可闻,终于他走到了艾吃鱼面前,手中的火灵剑松手扔掉,他人亦跪落在艾吃鱼面前,身躯毫不犹豫地伏低,额头抵着艾吃鱼盘膝而坐的脚踝,唤了一声,“师尊,你真坏。”

    “什么……”

    “我不恨你,我心悦你,从始至终都是。”

    谢元璟说罢,抬起头来,脸上并没有剖开内心后的如释重负,他的气息依然紊乱不堪。

    刚才艾吃鱼选择别人,给了他不小的刺激,忍得很辛苦才未出手伤人。

    “但是……”艾吃鱼茫然,“你不是修了无情道?”

    “那又如何?”谢元璟露出一抹似邪非正的笑容,再忍不住积压在心中汹涌了百年的情感,他伸手扣住师尊的下巴,将自己的唇印上去。

    艾吃鱼随即瞪大眼,因为谢元璟这个逆徒,竟然敢如此唐突自己,他还……还伸舌头……!

    “你疯了不成!”艾吃鱼推开他些,怒声训斥。

    “嗯。”谢元璟毫不犹豫,爽快地回答。

    他疯了,不想忍了,他要辜负师尊的期望,做一个忘恩负义,大逆不道,受人唾弃的恶棍。

    艾吃鱼扬起手,想一巴掌狠狠呼过去,但最终只是推开对方的脸,皱眉问:“你是不是心境出了问题,魔怔了?”

    谢元璟愕然,垂着一张从来就没有积极过的厌世脸好笑:“都这时候了,你还在给我找理由。”他摇头,“不是,我就是坏而已,我想侵犯师尊。”

    哪怕最后会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第32章 缘木求鱼01

    艾吃鱼漂亮清澈的眼瞳,惊慌地倒影着前徒弟疯魔的面容,满脑子都在想,他在说什么胡话?

    这还是涂山初见时那个彬彬有礼,教养良好的年轻人吗?

    眼前的一切便像幻境一般,无论是谢元璟的举动,还是谢元璟说的话,都让艾吃鱼有种割裂感。

    前徒弟跪在他身前,但对他毫无尊敬,高大的身躯笼罩而来,更像是一种禁锢,对方将嘴唇贴在他颊边,喃喃:“你不是早已知道我的心,何必做出吃惊的样子?”

    艾吃鱼火冒三丈高!

    他怎能不吃惊?

    “你快收起你这副失心疯的样子,否则……”

    “否则怎么样?”谢元璟挑衅地问,又似沉迷般,侧头轻嗅艾吃鱼鬓角的香气。

    师尊还是那么香,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冷香,叫人闻之却感到温暖。

    没有谁会不喜欢进退有度,却又永远关心着你的,冬日朝阳一般的存在。

    艾吃鱼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确不能拿谢元璟如何,打不过他,也说不出难听的话。

    “师尊便从了我吧,你不是最疼我么?”谢元璟说着,高大的身躯再次压过来,手臂环绕住艾吃鱼的肩膀,竟是要将艾吃鱼整个抱入怀中。

    “滚!”艾吃鱼厉声喝道,“你疯了!”

    谢元璟轻易抓住艾吃鱼扬起的手,似是想起什么,从怀中拿出一个手镯,迅速套到艾吃鱼的手腕上。随即手镯像符文般,印在腕间,再无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