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了一番, 忆起自己并未在裴枭白面前做过自我介绍,发的短信中也只是说了要和裴枭白商议有关姜予的事情。

    甚至那则短信发出后, 裴枭白一直没有做出回应。

    可为什么突然之间, 裴枭白不仅知道了他的职业,还将他要告知裴枭白“姜予生病了”的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谢昭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一旁的姜予,对方依然沉浸在狗血剧情中, 神色放松地依靠着沙发, 指尖偶尔在膝上轻点。

    如果刚才宋菲菲说的是真的呢?

    姜予真的在卧室内给一个人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如果那个人就是裴枭白呢?

    谢昭想,时间线大概可以连起来了。

    刚刚姜予的确在和裴枭白联系,也是姜予告诉了裴枭白他的职业。

    但姜予明显不会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裴枭白,裴枭白应该也同样没有和姜予说他发了消息的事情。

    原本对他半信半疑的裴枭白一定是在姜予那里窥探到了某些验证, 从他的医生职业中得以证实自己的猜想。

    所以裴枭白才会发来这条信息。

    谢昭看着姜予的目光平添了几分同情。

    姜予一定想不到自以为牢固的伪装早就在不知何时露出了尾巴, 还被对方顺藤摸瓜探了个一清二楚。

    他收回视线,回复裴枭白,「为什么这样问?」

    在谢昭看来,这一切并不是巧合。

    就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 在裴枭白和姜予之间, 一定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只不过尚未被暴露出来。

    谢昭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和方向, 选了个姜予的视觉盲区,静静地等待着。

    他有预感,裴枭白一定会很快回复他,而这种特殊的联系, 也会渐渐展现在他的面前。

    不久, “嗡嗡”, 谢昭的手机果然响了, 是大段大段的文字。

    「我第一次重遇姜予是在电影院的洗手间,他没有看到我,但我看到了他。当时姜予面色苍白,连被人撞一下都差点摔倒,他自小知觉敏锐,但那次连我一直跟在身后都没有察觉。」

    「后来我观察到姜予的手脚虚弱无力,极度畏寒,似乎在吃长期不明药物,情绪过大起伏时便开始莫名呼吸急促,喘不上气,他的指尖按压物体时回血速度极慢,完全不符合正常年轻alpha的人体代谢水平。」

    「乔森曾对我提过在姜予身上看见过红痕,当时我以为是吻痕,但后来结合很多查证,我猜测那是血瘀。」

    「姜予开始在我面前有所遮掩,每当我发现他出现上述异常举动时,他就会表现的极为警惕敏感,甚至会表现出对我的极端排斥和莫名心虚的敌意,我只能什么也不问,装作没发现。」

    「大约三年前我曾雇人找寻过姜予的下落,然而耗费一年时间却始终一无所获。人不可能凭空蒸发,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强大的外力隐藏了他的行踪。」

    「而谢医生,我十五分钟前查询到了你的履历。你目前任职的医院距离姜予新家非常近,且于首都医科大学硕博连读毕业后,曾出现七年半的隐藏任职期,半年前调任到a市第一中心总医院,而它是著名的军区指定合作医院,拥有全国最先进完备的康复治疗中心。」

    「姜予从小便擅长拳击格斗,目前从事的工作与外骨骼机甲有关。谢医生,在共和国,哪里能接触到外骨骼机甲的相关知识?」

    谢昭翻看着裴枭白发来的一条条信息,近乎失态地瞬间站起了身,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有捏住,连带着动作起伏太大,直接将桌面边缘处的玻璃杯打了个侧翻,溅了一身的水。

    “怎么了?”

    一旁的姜予被吓到了,侧身瑟缩,面颊两侧血色瞬间褪去,一双猫眼滚圆。

    谢昭勉强压下砰砰直跳的心脏,抖着手将玻璃杯扶正,丢下一句,“没事,我去拿擦布清理一下。”

    在姜予迷惑的目光注视下,谢昭握紧手机,匆匆跑去了厨房。

    宋菲菲也被谢昭的动静惊到了,嘀嘀咕咕对姜予抱怨谢昭扰人清闲,姜予则在轻声安慰她,谢昭大概是看到了不得了的新闻吧。

    躲进厨房,谢昭心中忐忑惊愕,一时之间竟不敢点开手机屏幕。

    裴枭白……

    裴枭白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怪物!

    他勉强压下愈加强烈的胆颤感,点开手机屏幕,而裴枭白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

    谢昭恍然意识到,他见识到的是在姜予面前笨拙、生涩而僵硬的裴枭白,可褪去姜予专属限定皮肤,他才真正看清这个人的另一面。

    现在想来,裴枭白当时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并不是无话可反驳。

    如果姜予对裴枭白而言真的什么也不是,他的话对裴枭白来说根本毫无威慑力。

    恰恰相反,裴枭白哑声接受了他故意为之的“指责”。

    这足以证明空缺的八年时光就是裴枭白的死穴。

    对方在担忧甚至恐惧有没有另外一个人或几个人的出现抹去了他的存在,替换了他在姜予身边的位置。

    谢昭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心惊,心想,“不知拥有裴枭白这个朋友,对于姜予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他将裴枭白过多地固定在“演员”标签上,而忽略了娱乐新闻介绍中每次都会骄傲地提到一件事情——裴枭白的文化课成绩极为出众。

    推测能力极强,逻辑缜密,做任何事情前都要确保万无一失。

    哪怕没有选择演艺这条道路,裴枭白也能被国内几家最高学府录取。

    谢昭深深好了几口气,才下定决心,回复裴枭白。

    「看来我们不需要再见面详谈了。—— 谢昭」

    他能够透露给裴枭白的事情,甚至不能透露给裴枭白的事情,对方似乎都已经完全知晓了。

    大概唯一裴枭白不清楚的一点,便是姜予的腺体问题吧。

    谢昭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回头透过厨房透明的玻璃门,看见姜予和宋菲菲并肩坐在沙发上。

    宋菲菲单手搭在姜予的肩上,正眉飞色舞地用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

    姜予细软的卷发微微翘起一撮毛,呆呆地立起来,依稀可以看见侧脸的弧度和阳光照耀下细细密密的绒毛。

    不知宋菲菲和姜予在说什么,姜予忽地低头笑了笑,眉眼弯弯舒展开来。

    谢昭看见这个微小的笑容,唇边也渐渐露出了一点笑意。然而下一秒,裴枭白的消息继续发来。

    「姜予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消失了,这意味着他的腺体也出现了严重问题。」

    谢昭的笑意僵在唇边。

    裴枭白怎么会知道?

    在不看数据报告,不经过任何检测的情况下,他怎么会知道姜予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消失了?

    除非易感期、发热期、信息素紊乱爆发特殊时期和某些缠绵时刻,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并不会外溢,姜予自然是没有上面几个特殊状态的。

    因此,任何不知内情的人根本不可能联想到真实情况是姜予的信息素消失了。可裴枭白却知道,怎么可能?

    谢昭飞快地回复了裴枭白,连滑落的眼镜都不管不顾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急切地等待裴枭白的回复,很快,手机“嗡嗡”一响。

    「我们仍然需要见一面。因为我能够感应姜予的信息素。—— 裴枭白」

    在厨房里的谢昭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对方重新坐回沙发,姜予才满是疑惑地望了他一眼,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刚才宋菲菲偷偷摸到厨房门外,偷溜回来时告诉他,谢昭好像在和谁发信息,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转圈。

    难道是工作上有急事?

    可谢昭有临时安排的话,宋菲菲也应该跟着收到消息呀。

    姜予不解。

    “一点私事。”

    谢昭勉强露出平静温和的神色,“不要紧。”

    私事?

    姜予迟疑地点了点头。

    既然谢昭说了是私事,他还是不要过问为好。

    这时。

    安保来了通讯,说有几位专员快递员问询可不可以送货上门。

    “他们说是裴先生安排他们来的。”安保重复道。

    裴先生安排的?

    听完此话,姜予微微一愣。

    目前相近的人中,他只认识裴枭白一位裴先生。裴枭白让他们送什么呢?

    姜予低声让安保放行,一旁的谢昭忽地开了口。

    “是上次他答应送来的电脑和配套直播设备吧?”

    谢昭明显还记得这件事,提醒道,“或者他还说要给你送别的东西了吗?”

    是的,是有这件事。

    裴枭白承诺给他送一套全新的电子设备。

    姜予这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将这件琐事重新捡了起来,一拍脑门,沉沉叹了口气。

    这下真的是赶鸭子上架,不干也得干了。

    “直播设备?”

    宋菲菲突然出现,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小予在做直播呀?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她笑眯眯地冲姜予拍手,“我要做第一个关注小予的粉丝!”

    谢昭的脸色仍然尚未恢复,但听了宋菲菲的话,撇着嘴发出了一声嗤笑。

    第一个关注小予的粉丝又怎么样?

    可是他先建议姜予进行直播事务的,这不比宋菲菲嘴巴里干说的第一个粉丝重要吗?

    两个人莫名开始在奇怪的领域的对比。

    姜予正为帮谁也不知所措时,专职快递员按响了门铃,将他从窘迫境地中解救了出来。

    卸货时,专职快递员捻了把汗,随口提了一句这是他们来的第三次了,房主前几日是不是不在家。

    那时姜予并不在屋内。

    谢昭听到了,微微一愣,囫囵地点点头,便没人再提了。